宋子谦微笑看着公孙彻,眼中没有荒乱,全是欣慰。
他叹气道:“如果宋国卿大夫们,都能有公孙老先生这般慧眼,我宋国未必不能抓住崛起之机,从而睥睨天下诸侯!”
这话丧气中带着不甘的热血。
公孙彻很吃这一套,他是吴国的老贵族代表,信奉的是周礼那一套。
诸侯就要有诸侯的样子。
但不代表公孙彻就没有所谓的私心,他只是看到了宗族未来的危机,而无力去改变罢了。
族中后辈,杰出如公孙义元,也都是生在自己的羽翼之下,根本没有自己这样的嗅觉。
但宋子谦不一样,他太有危机意识了。
而他不是吴王世子,这一点对公孙彻来说,才是最可怕的。
但看到宋子谦也有自己的打算,是真的想在吴国寻找靠山,这让公孙彻起了利用之心。
公孙义元还小,倘若在宋子谦助力吴枭继承大位的过程中,成长起来,那么公孙氏,未来的大旗交给他来扛,又是几十年的太平日子。
他自觉身体还算硬朗,可以在当下给整个公孙氏,再支撑一段时间。
这就是机遇。
公孙彻顺着宋子谦的话题,道:“如今,书阁只有你我二人,不妨来畅谈一番,你如何觉得,拿下少正,就可以让事情往你预料的方向发展?”
宋子谦道:“大王为平息内耗,让二人反省,但他又何尝不急,高岳等新兴贵族,掌握田产无数,其家产之丰,甚至比肩国库。”
“哦?”
公孙彻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暗惊。
这样的观察,公孙彻时常想暗中教导给公孙义元,但他却不能领悟。
不是不能直白的说,是一旦说出来,让公孙义元的观察变成事实,那会导致,公孙彻失去这样的观察能力。
但公孙义元自己却悟不到。
可宋子谦,一语指出,简直让公孙彻刮目相看。
宋子谦知道公孙彻心中震撼,只是装作不惊讶,他接着道:“因此,大王只能通过赛马这等小事,偶尔打压一下高岳,实则是想制衡他,眼下,吴攸与高岳结盟,大王很快便会知晓,司空大人不去,其实,吴枭也能拿到少正一职,只不过时间略晚。”
公孙彻颔首,示意宋子谦继续。
宋子谦接着道:“由您出面,让子枭更快更公正的拿到少正一职,其实也是向大王表忠,后续,吴枭推出律法细则,才会让大王看出你宝刀未老,用你来制衡新兴贵族。”
公孙彻笑着点头。
宋子谦道:“分布律法细则,便是把手直接掐在他们的脖子上,比如,分页招募士兵法,无司徒、少正共署之符节,不得擅自征兵。”
公孙彻听完眼前一亮。
高,高明!
公孙彻对于招募士兵,如何不想染指?
但他没这个能力。
可如果把少正推到前面,与司徒共署符节,相当于分手司徒一定权力,从而起到压制作用。
宋子谦继续道:“比如分页田讼法,土地出现纠纷,由少正司徒共裁,军功贵族,则由大王处置。”
公孙彻笑道:“妙!实在是妙!”
宋子谦也跟着笑了笑,说道:“这都是小道,司空大概看出来了,我以吴枭为靠山,实则是掩人耳目,我真正的目的,是想以公孙氏族为靠山。”
“哦?我不信!”公孙彻故意笑道。
宋子谦道:“司空是讲周礼的,而周礼是对质子有严格保护的。”
“我能不能平安归宋,指望着吴枭与吴攸,都不实际。”
“我要的是真正的结盟,而能左右吴国的,其实是以您为代表的这些老贵族们。”
“你们遵守周礼,有原则,我不指望你们,还能指望谁?”
一番话说得公孙彻大为受用,频频颔首。
但宋子谦知道,这都是次要的,他已经洞悉了公孙彻的最终诉求。
这老登,想要保全整个公孙氏,长久不衰。
于是,宋子谦再次开口道:“周礼崩尽管不能全因律令不明,但这一次明法,若是能让吴国大兴,则吴王将会成为您公孙氏的刀,任上面王位如何更迭,掌握这把刀的人,只是退至幕后,谁能伤您呢?”
公孙彻抬起头,苍老浑浊的眼睛,闪出一抹光彩。
他明白,这是宋子谦交底了。
他这是在向自己投诚,但也确实如宋子谦说的一样。
公孙氏并不担心王位由谁来坐,他们作为诸侯的臣子,只要一直保持地位不升不减,就足够了。
站得太高,往往成为别人攻击的对象。
可若是站得太低,又成了别人欺负的对象。
保持中立很难。
没有铁腕的宗主来掌控一切,很难做到不在动荡中保存实力。
哪怕,他已经听说,有的诸侯国,有些强大的宗族,甚至开始想要把君王驱逐。
公孙彻有做过当诸侯的梦。
但他觉得还不到时候,没有家族的积累,急着爬上去,也很容易摔下来。
公孙彻活了八十年,看过太多兴衰。
他自认为自己见过很多人,可像宋子谦这么年轻,就有这个见识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公孙彻打量着宋子谦,微笑道:“若是让你归宋,你觉得你会用多少年,来壮大你们宋国,又要用多少年,来争那个盟主的位置?”
宋子谦淡淡道:“保五争三!”
“什么?”
公孙彻以为自己耳背,听错了。
宋子谦大言不惭地又说了一遍,公孙彻笑了,笑宋子谦不说实话。
于是,宋子谦面色严肃起来,说道:“保七争五!”
公孙彻还是摇头。
宋子谦深吸一口气,颔首道:“司空大人看人真准,我确实有保十争八的想法,毕竟,我若归宋,国中的几大氏族,也需要时间来摆平。”
公孙彻笑了,正要开口,听到外面公孙义元回来,便住了口,不再说话。
宋子谦看向公孙义元,见对方来了,手中还带着一卷竹简,递向自己,好奇道:“谁送来的?”
“一个自称颜氏的姑娘。”公孙义元微笑道。
宋子谦怔了怔,接了竹简又问,“她人呢?”
“走了!”
“走了?”
公孙义元点头,“我邀请她进来的,但她摇头,只说把这竹简给你就行,她会在质子馆,等你回去。”
宋子谦展开竹简,当着二人的面,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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