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谦表情的突然凝重,让方棠不由得顺着他目光回身望去。
只见一位裨将,领着两位士兵,缚着一个穿麻衣的黑壮青年,拨开人群走来。
方棠皱眉。
本次期会中有不止一位大人到场,这是谁的裨将,竟如此不懂礼数,来破坏期会?
他看着那裨将的眼神,似乎穿过自己,盯着的是宋子谦,更为纳闷。
扇台上,很多人注意到这一点,也逐渐从刚才‘仁者心动’的惊世言论中,抽回思绪,看着吴干的靠近。
吴干押着黑夫,来到扇台旁,对吴枭抱拳作揖,“少将军,刚才在西河学宫外,发现此人鬼鬼祟祟,手中带着一张长弓,一支箭矢,正在攀爬一株大树,被我逮个正着!”
说着话,吴干侧首看向扇台上静坐的宋子谦。
不仅是他,吴枭、吴攸等人也都一起看向宋子谦,但两人眼神中的东西,全不一样。
宋子谦没有动弹,只是凝视着扇台下一举一动。
吴枭看向黑夫,喝问道:“你是何人?潜伏在此,想干什么?”
黑夫瞅向扇台上的宋子谦,没有吭声。
吴枭立刻叫人拿来皮鞭,眼见有两位士兵要把黑夫按在地上,准备接受鞭刑。
黑夫道:“我说,我说!”
“快说!”吴攸都忍不住大声催促,昨天他就见过黑夫。
这本是质子馆的护馆甲士,怎么好像跟宋子谦有敌意似的?
还拿着弓箭,爬树?
莫不是要杀宋子谦?
可,这些宋人不是吴枭安排进去的吗?
贼喊捉贼?
黑夫道:“我……”
“咳咳!”宋子谦站起身,从扇台中心走向边沿,站在上面,淡淡道,“这是我质子馆的甲士,是我让他在学宫外,给我负责警卫的。”
吴攸皱眉道:“负责警戒可以理解,为何持这长弓?他想杀你?”
宋子谦道:“并非如此。”
他看着黑夫,缓缓道:“我怀疑今日有刺客,要对我行凶,破坏吴宋结盟,因此,让他帮我搜寻另一刺客可能出现的藏身地点。”
黑夫见宋子谦这么说,立刻颔首。
吴枭立刻叫士兵给黑夫松绑,并长吁一口气道:“哎呀,子谦,你早说啊!这种事情,还用得着你亲自布置?”
黑夫被松绑,站在宋子谦面前,作揖道:“对不起公子,我没有完成任务。”
宋子谦摆摆手,看向黑夫身后,微笑着的吴干。
见吴干冲自己点点头,又向吴枭作揖退下,他便直接跳下扇台,追上吴干。
“吴副将,留步!”
宋子谦微笑道。
吴干似笑非笑地看着宋子谦,一幅别耍花样,你的一切我已看穿的表情。
“宋公子有事?”吴干见宋子谦盯着自己笑,有些脊背发凉。
“也没什么,”宋子谦回头望了一眼不远处,正盯着这边的吴枭,点点头,出声道,“听子攸身边的门客说,当日我入城,给少将军出谋的人,是另一位裨将,他叫什么名字?”
吴干面色微沉,“在下不懂公子所指,请明示。”
宋子谦勾住吴干的肩膀,走了两步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我没有价值的时候,也是吴副官没有价值之时,不信,咱们可以打个赌!”
吴干眉头深锁。
宋子谦想了想说道:“至于赌什么,可以你来定!”
吴干不语,看着宋子谦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暗自握拳。
他知道宋子谦是在反威胁自己,但不得不承认,宋子谦看人确实准。
之前宋子谦入城时,吴干还差半天回到城中。
但因为宋子谦的抓鸟行为,让吴枭丢尽颜面,当时出谋的裨将,直接被吴枭先斩鸟,再斩首,可是出了恶气。
事情一直顺利,吴枭就会一直视自己为心腹。
但如果真遇到挫折,他的暴戾,不会有丝毫遮掩。
宋子谦拿回胳膊,在自己的心窝处,画了一个拳头大的圈,淡淡道:“叫他射准一点,即便只是伤重,我也再不复出,届时,你比我难受!”
说罢,宋子谦拍拍吴干肩膀,重新走回扇台。
吴干看着吴枭投来一个眼神,点点头,迅速离开学宫。
扇台上。
方棠看着宋子谦回来,紧张道:“师弟,没出什么事吧?”
宋子谦微笑道:“没事,夫人认可我是曾子门徒?”
方棠顿首,“子谦之才,尽得老师真传,你若不是老师弟子,我更不可能是。”
宋子谦微笑,但也不想方棠这么快认可自己。
屠刀已经悬起,接下来谁站自己谁死。
他见方棠还想再说下去,便打断道:“我用狗屁二字回应本次期会,你们服否?”
方棠嘴巴大张。
不是,我们这不是已经表示服了?
你还这么问,是何道理?
就在方棠百思不解时,一位弟子在扇台下,站起来高声发问。
“宋质子,你这根本就是混淆视听,是人就一定会有善恶,岂是一句仁者心动,就能概括?”
宋子谦眯眼看向说话之人。
方棠也好奇,谁还敢跟宋子谦争辩,这不是自取其辱?
一扭头,见站起来的人,不是自己的学子,便要站起来叫停。
宋子谦轻咳一声,阻止方棠。
方棠很纳闷,但选择不语,让好奇心很重的一众学子,也都稍安勿躁。
只听那人继续道:“就譬如数日前,你在公子攸的府邸,说出那十胜十败论,不就是间接佐证,人有善恶,才有输赢?你此番说什么仁者心动,岂不是用自己的矛攻击自己的盾?”
期会现场,有听过十胜十败论的,也有没听过的。
那人见宋子谦沉默,便当众背诵一遍。
闻者皆是大惊。
不少人都把目光投向吴枭,而吴枭也自然而然假装震惊,面色阴沉,坐在扇台旁,一动不动。
相反,吴攸则气定神闲,一幅事不关己的样子。
宋子谦不作回应。
那方才问话之人,更加得意,进而道:“吴以恶治,士族相残而国力衰,宋以礼约,上下同心而国势兴。善恶分野,才有两国争战,岂能用一句仁者心动,把它搪塞过去?请宋质子回答!”
唰唰唰!
无数道目光望向宋子谦。
但宋子谦似没听见,他的目光望向学宫中,一些青铜簋下涌起的黑烟。
它们飘忽不定,随风摇摆。
忽然。
风停了。
只见宋子谦微笑站起,手在空中画出一个圈,打了个响指。
就在宋子谦要开口时。
咻!
一支利箭破空而至,钉在宋子谦心口。
宋子谦伸手握住箭杆,摇指前方,“有、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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