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攸起居室。
被孙爽从梦中叫醒，吴攸的脸色不太好看。
但当他听到刚送给宋子谦的婢女，送来一个天大的情报，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等孙爽就坐，颜氏跪在厅前。
吴攸便道：“他为什么能那么肯定，吴枭一定会派人，在晚间毒杀他？他真的没有与吴枭走在一起？”
颜氏道：“回公子，质子说十胜十败论，有个致命的漏洞，他本想连夜把漏洞补上，只是去院子中捡一块砚台的时间，就测算出夜间有人来毒杀他，奴婢因担心他说的是真的，只能帮他传这个消息。”
吴攸望着颜氏，皱起眉头。
照这么看，宋子谦也知道，颜氏就是派到他身边的眼睛。
宋子谦也没有表示抗拒。
但吴攸对宋子谦的话，存疑，吴枭再怎么想杀宋子谦，也不必选在今晚行动啊！
还想要嫁祸给自己！
可能吗？
宋子谦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
吴攸突然一惊，他看向孙爽，“你说吴枭为什么一定要杀宋子谦，还非选在今夜！”
孙爽道：“公子，如果按颜氏的说法，我觉得宋子谦这次，很可能没有说谎。”
“哦？细说！”
吴攸打起精神问道。
“十胜十败论，让您与他，在格局上，天然把吴枭甩出很远，这个十胜十败论，还没有传播开，对吴枭的影响，还不大。”
“嗯。”吴攸颔首。
“但若传播开，您的声望，将一时无两，他非常有理由选择在这样的时间里，把您推进深坑，这样您有污点在身，他有缺陷，也不是不能让君上难以接受！”
孙爽一条一条分析完，感觉宋子谦，简直就是神人。
自己根本就没往这上面想。
可宋子谦居然连吴枭几时去杀他，都能算出来，简直可怕！
尽管，孙爽很想吴枭得逞。
可却不能让宋子谦死在今晚。
否则，吴攸必受牵连！
吴攸搓着手，沉思片刻后，便问孙爽，“依你之见呢？”
“派人保护他，而且，要悄无声息，更不能打草惊蛇！”
“为何？”
这一点与吴攸的想法，有些矛盾。
孙爽道：“如果公开保护，吴枭知道的话，必然会察觉计划暴露，从而取消行动，导致我们无法抓到他的现行证据。”
“再者，公开厮杀，传至吴王耳中，让群臣误以为您和那质子结成利益同盟，在长期来说，于声望有损。”
“嗯，说得有理！”
吴攸立刻拍手，有死士从门外进来。
他挑出十余名好手，穿上夜行衣，带上防毒面巾，即刻安排他们前往宋质子馆。
吴攸感觉心好累。
自从宋质子进入吴国以后，他现在要想的，已经不是如何斗倒吴枭，还要保护着宋子谦斗倒吴枭。
简直不要太累。
就在吴攸让下人沏了茶，坐等前方消息时，府邸外真的传来了季扎回来的消息。
吴攸看着孙爽，一幅宋子谦真猜中了的表情！
孙爽也震惊道：“如果不是叛变，他怎么能回来的这么快？”
“让他来见我！”
吴攸对下人说罢，让孙爽躲在了屏风后面。
不多时。
季扎满身伤痕地走进吴攸的起屋室，扑通一声跪下道：“公子，我已经使用苦肉计，骗过了吴枭，请公子给我个身份，让我重新为公子效力！”
吴攸冷眼看着季扎，“你是如何骗过吴枭，并安全回来的？是不是打算做他的暗桩？”
季扎惊讶地看着吴攸，“公子。”
吴攸淡淡道：“你是不是把宋子谦说的十胜十败论，告诉给了我的兄长？”
“是，”季扎点头，“可是……”
“没有可是了！我知道你是想借吴枭之手，除掉宋子谦，但你难道就没有洞察我的想法？我现在不想杀他，更不想吴枭杀他！”
吴攸的声音逐渐加大，显示对季扎的不满。
季扎惊恐地看着吴攸，那个以前对自己足够信任的人，不见了。
怀疑一旦产生，罪名便成立了。
季扎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委屈想一吐为快，可是他知道，吴攸不会再聆听。
吴攸对自己的信任，在宋子谦挑拨的那一刻，就已经崩塌。
本想在吴国一展抱负，却不曾想，落至今日这样的结局。
季扎此刻心灰意冷。
吴攸望着季扎一脸的落魄相，淡淡道：“季先生，在宋子谦提出十胜十败论的时候，你就真的没有想出反对的论点？还是你真的认可了他？”
季扎想解释当时的心中所想。
可当他看到吴攸似乎并不想要答案，只是在提醒自己的无能，便没有了开口的勇气。
“确实无法反驳，可能是季某年迈，脑力跟不上的原因，请公子原谅！”
“嗯，先下去休息吧！”
吴攸摆摆手道。
“是！”
季扎挣扎着起身，脚步踉跄着走出吴攸的起居室，快走到月洞门时，回头望去，见一人从屏风后走出。
他看着那道影子就已经认出那人是孙爽。
他想不通，平时对自己满是敬佩的孙爽，居然变成了吴攸最信任的人，可以这么晚，还待在吴攸的起屋室。
这在之前，一直是他的殊荣。
“哎！”
季扎轻叹了口气，拖着疲惫的身躯，抬头看着天空中的皎月，“天下之大，我该何去何从？”
就在他离开内庭的时候。
孙爽坐在了吴攸的案几对面，仔细帮吴攸分析起局势。
“公子！季扎此人即使被吴枭收买，也不可就此弃之不用，他精通模仿他人笔迹的能力，是不可或缺的人才！”
孙爽极力劝阻吴攸。
他能看出吴攸对季扎的失望，但若仅因为这件事，就把季扎推到吴枭身边，实为一大损失。
吴攸没有回答，而是看着孙爽，“如果宋子谦有意向吴国称臣，你觉得能接受吗？”
孙爽摇头。
吴攸便微笑道：“那我便心里有底，他不是不能杀，只是目前不能杀，是吧？”
“是。”
孙爽点头。
吴攸便道：“明日一早，你便通过门客，向外面传播宋子谦的十胜十败论，我要看看，这个论点一出，我的声望能到什么地步！”
孙爽道：“公子，传播这个论点的前提是，宋子谦得活下来！”
吴攸愣了一下道：“哎，头疼啊，他没来之前，我从没这般头疼过！”
孙爽心说，谁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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