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梅嫣然慌忙站稳，试图遮住那条残疾的腿。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她摔倒时伸手扶她。
以往那些人，只会站在旁边举着手机拍照，或者发出无情的嘲笑。
“不用谢。”
那人开口了，嗓音压抑着什么。
梅嫣然愣了一下，猛地抬头。
江少安近在咫尺地看着眼前这张脸。
那个曾经扎着羊角辫、在他怀里撒娇要举高高的小公主，如今却沦落至此。
心如刀绞，真的很想一把抱住她，告诉她哥哥回来了，哥哥这就带你去杀人，去把那些害你的人碎尸万段。
但他不能。
现在的江少安，身后是尸山血海，是无数想要他命的仇家。
相认，只会给梅家带来更惨烈的灾难。
“你有心事吗？”
梅嫣然心思细腻，察觉到了这个陌生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悲伤。
江少安收回目光，强行将眼底的泪意逼了回去。
“我有个妹妹，若是还在，也该是你这般年纪了。”
梅嫣然眼眸微亮。
“真巧，我也有个小哥哥，十二年没见了。”
江少安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死死攥紧。
“不开心可以说出来呀。”
梅嫣然忽然灿烂地笑了起来，那笑容纯净明亮。
“你看我，从千金小姐变成扫地攒钱，腿也瘸了，不也还好好的活着吗？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江少安怔怔地看着她的笑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这就是他的小蛮。
即便身处地狱，也要仰望天堂。
就在这时，几个打扮妖艳的太妹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为首的一个染着酒红色头发，嚼着口香糖，眼神轻蔑。
“喂，死瘸子，跟你说话呢没听见？这一层地拖干净没？我们要练舞了！”
梅嫣然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连忙拿起拖把。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江少安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一步跨出挡在梅嫣然身前。
“这是公共区域，凭什么让她一个人打扫？”
红发太妹上下打量了江少安一眼，嗤笑一声：“哟，这谁啊？哪来的土包子，管闲事管到姑奶奶头上来了？”
“没事的，没事的。”
梅嫣然急忙拉住江少安的衣袖，小声解释，“我没交班费，也没钱买演出服，大家让我多干点活抵扣，很公平的。”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自信。
“而且老师说了，只要我表现好，就有机会旁听。我迟早会治好腿，成为大歌星！”
看着她那卑微却又充满希冀的模样，江少安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这哪里是公平？分明是赤裸裸的霸凌！
那个红发太妹似乎看不得梅嫣然这副虽然我很惨但我有梦想的样子，冷哼一声便要上前。
“啊！”
一声夸张的尖叫。
红发太妹脚底一滑，整个人狼狈地摔了个屁股蹲，昂贵的短裙沾满了污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梅嫣然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搀扶。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彻走廊。
红发太妹猛地爬起来，一把推开梅嫣然的手，反手就是狠狠一巴掌抽在她脸上。
“滚开！你个扫把星！你是想摔死我吗？！”
梅嫣然本就站立不稳，被这一推，整个人踉跄着倒在地上，手肘重重磕在拖布桶的边缘，痛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哈哈哈！这瘸子居然还想害人？”
“活该！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四周再次响起了那令人作呕的哄笑声。
一只有力的大手再次伸出，温柔却坚定地将梅嫣然从地上拉了起来。
江少安替她拍去衣服上的尘土。
随后，他缓缓转过身。
原本温柔的目光在转身的瞬间化作两把锋利的冰刀，直刺向那个红发太妹。
周围的温度仿佛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道歉。”
两个字，从齿缝中迸出，带着不容置疑的森寒。
红发太妹被这眼神吓得退了一步，但随即看到周围这么多人看着，顿觉丢了面子，梗着脖子叫嚣起来。
“让我给这死瘸子道歉？你脑子进水了吧？”
她指着江少安的鼻子，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几乎戳到他脸上。
“我说这瘸子怎么今天硬气了，原来是找了个野男人撑腰啊！怎么，床上功夫伺候得好，这野男人……”
“你胡说！”
梅嫣然气得浑身颤抖，苍白的脸上涨得通红，“我不许你这么侮辱人！”
“我胡说？不是你男人，会这么急着帮个瘸子出头？”
那红发太妹非但不知收敛，反而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那双涂满厚重睫毛膏的眼睛里满是恶毒，视线在江少安和梅嫣然之间来回剐蹭。
“帅哥，你要是想玩，这种残废有什么意思？她那条腿畸形得跟麻花一样，脱了衣服就是个怪物，你不恶心吗？”
一记耳光硬生生抽下来。
没有任何征兆，那红发太妹甚至没看清眼前的人影是如何晃动的，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便狠狠撞击在她的脸颊上。
太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横飞而出，重重砸在三米开外的墙壁上，再顺着墙根瘫软滑落。
原本嚣张跋扈的脸颊此刻高高肿起，嘴角更是撕裂开来，鲜血混着唾液滴落在昂贵的裙摆上。
“你……你敢打我？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太妹捂着脸，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尖锐的嘶吼声刚刚冲出喉咙，却戛然而止。
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毫无预兆地扼住了她的咽喉。
江少安单手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双脚离地，悬在半空。
窒息感瞬间如潮水般淹没理智，太妹的瞳孔剧烈收缩，双手疯狂地在那只铁臂上抓挠，却像是蚍蜉撼树，纹丝不动。
在这个男人的眼底，只有看死人般的冰冷与漠然。
他真的会杀了她。
“同学，别！别这样！”
梅嫣然顾不得剧痛，踉跄着扑上来，死死拉住江少安的衣袖。
这里是学校，如果真的出了人命，他这一辈子就毁了！
江少安微微侧头，看到女孩眼底的泪光，眼中的暴戾才如潮水般退去些许。
手臂微松，让对方有了喘息的空隙。
“道歉。”
红发太妹大口喘息着，贪婪地汲取着空气。
“对……对不起！我错了！我嘴贱！求你放过我……”
她涕泗横流，再无半点刚才的嚣张气焰。
江少安松开手，那女生瘫软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连滚带爬地缩向角落。
若非顾及梅嫣然在场，此刻躺在地上的，已是一具尸体。
校门外，晨风带着几分凉意。
“谢谢……”
梅嫣然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虽然这个男人刚才的样子很可怕，但那份维护，却是她这十二年来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江少安看着眼前这个谨小慎微的女孩，冷硬的脸部线条柔和下来。
“你很像我记忆中的妹妹。”
他顿了顿：“以后，叫我哥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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