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头在撞击中扭曲变形,冒着黑烟。
晏少游推开车门,迈过一地的玻璃碎片。
他对倒在血泊中,身体扭曲成诡异角度的应彩儿没有半分关注。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扇紧闭的雕花铁门。
门后,就是他的晚晚。
周围的世界正在分崩离析。
远处的巨响接连不断,火焰吞噬着楼宇,浓烟染黑了昏黄的天空。
尖叫,哭喊,警报,汇成一片末日的嘈杂。
可这一切都传不进晏少游的耳朵。
他走到门前,伸手去推。
纹丝不动。
电子锁已经因为区域性的断电而失效,现在是纯粹的物理死锁。
晏少游后退两步,助跑,用肩膀狠狠撞在铁门最脆弱的连接处。
第一下,门体剧震。
第二下,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第三下!
“哐当!”
门锁崩坏,铁门向内敞开了一道缝隙。
他挤了进去,冲向别墅那栋白色的小楼,心跳得快要炸开。
那个梦魇里的场景,那片刺骨的冰冷,还在啃噬着他的神经。
他一脚踹开虚掩的房门。
“晚晚!”
屋子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
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诡异的昏黄光线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客厅的沙发上,还放着她随手丢下的抱枕。
茶几上,一杯喝了一半的水还留着浅浅的唇印。
一切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好像主人只是刚刚离开,马上就会回来。
可她不在。
“晚晚!我回来了!”
晏少游冲上二楼,推开她卧室的门。
没人。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是他熟悉的那个样子。
书桌上,摊开的课本旁,还放着他从部队里寄回来的明信片。
他冲进浴室。
冲进衣帽间。
都没有。
哪里都没有她的身影。
一股比梦境中更深沉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怎么会?
她不在家?
那个梦……难道应彩儿不是来抓她的?而是另有其人?
他们已经把她带走了?
不!
不可能!
晏少游的呼吸变得粗重,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军人的素养在极限的恐慌中发挥了作用。
他开始强迫自己观察,寻找线索。
没有打斗的痕迹。
所有东西都摆放得很整齐。
这说明她不是被强行带走的,是自己离开的。
她去了哪里?
这么晚了,外面那么乱,她能去哪里?
晏少游重新回到一楼,目光扫过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餐厅的桌子上。
那里,压着一张便签。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抓起那张纸。
是苏晚的字迹,秀气又带着一点小小的锋利。
“爸:
当你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
别担心我,也别找我。
你和少游哥都觉得陆时衍是坏人,可我不这么觉得。
我很乱,我不知道该相信谁。
我想一个人去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想一想。
我去乡下老宅了,就是妈妈以前最喜欢去的那个。
别来,让我自己静一静。
——晚晚”
乡下老宅……
晏少游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地方他知道。
在几十公里外的郊区,非常偏僻,周围几乎没有住户。
那里确实很安静。
可在现在这种时候,那里就是最危险的坟墓!
巨大的狂喜和更巨大的恐惧同时击中了他。
喜的是,她还活着,她没有被抓走。
惧的是,她一个人,在那么偏僻的地方,独自面对这个正在降临的末日!
必须去找到她!
立刻!马上!
晏少游攥着那张纸条,转身就往外冲。
他要去找她。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她身边!
然而,当他冲出别墅大门时,外面的世界,已经彻底变成了地狱。
街上,不再是惊慌失措的人群。
一些人倒在地上,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抽搐着,然后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瞳孔涣散,嘴角流下混浊的涎水。
他们行动迟缓,步履蹒跚,却对周围的声响和活物,有着一种原始而疯狂的渴望。
一个刚刚从车里爬出来的男人,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一个“人”扑倒在地。
撕咬。
血肉横飞。
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叫,但很快,惨叫就变成了嗬嗬的、不似人声的喘息。
丧尸。
晏少游的脑海里,瞬间蹦出了这个词。
梦里的一切,都在以一种无比残酷的方式,成为现实。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辆已经报废的车,放弃了开车的念头。
只能跑过去!
几十公里。
对一个全副武装的特种兵来说,急行军不算什么。
他从车里拽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战术背包,里面有一把军用匕首和一些应急物资。
这是他唯一的武器。
他握紧匕首,深吸一口气,冲入了混乱的街道。
他要杀出一条血路!
一个丧尸闻到了活人的气息,嘶吼着朝他扑来。
晏少游侧身避开,手中的匕首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刺入了它的眼窝,用力一搅!
丧尸的动作停滞了,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有效。
大脑是弱点。
晏少游没有片刻停留,继续向前。
第二个。
第三个。
他如同一个最高效的杀戮机器,在丧尸群中腾挪闪避,每一次出手,都必然带走一个行尸走肉的“生命”。
血溅在他的脸上,温热又腥臭。
他毫不在意。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去乡下。
去晚晚身边。
他跑过一个街口,又一个街口。
然而,前方的景象,让他前进的脚步,第一次慢了下来。
街道上密密麻麻全是丧尸。
不是十几个,也不是几十个。
是几百个。
它们堵塞了整条马路,像一片灰色的、蠕动的潮水,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根本没有可以通过的缝隙。
想要过去,除非从它们的头顶上飞过去。
晏少游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停在一条小巷的阴影里,剧烈地喘息着。
体力在飞速消耗。
可他连这座别墅所在的街区都还没能冲出去。
几十公里的距离,在这一刻,变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去不了。
他根本过不去。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怎么办?
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晚晚一个人在郊外面临危险?
不!
绝不!
他不能放弃!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冷静!
晏少游,你必须冷静下来!
你是最优秀的士兵!
你受过最严酷的训练!
越是危险的境地,越要保持清醒!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强迫自己混乱的大脑重新开始思考。
一个人硬闯是送死。
毫无意义。
他需要力量。
需要武器,需要同伴,需要一个安全的,可以作为壁垒的后方。
然后集结足够的力量再去救她!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迅速变得清晰起来。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死了,就再也没有人能去救晚晚了。
他必须活下去。
他要找到一个最安全的地方。
一个能集结起最大力量的地方。
京城。
哪个地方符合这个要求?
答案只有一个。
父亲。
苏正言。
身为军区的高级将领,他手中掌握着真正的武装力量!
军队!
只有军队,才能在这种末日浩劫中,建立起真正的秩序!
去父亲那里!
和他汇合!
然后,动用军队的力量,去救晚晚!
这是唯一的,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晏少游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他那双因为焦急和杀戮而变得通红的眼睛,重新恢复了一丝属于军人的冷静和锐利。
他最后看了一眼乡下别墅所在的方向。
那片天空,已经被浓烟和火光映成了不祥的暗红色。
晚晚,等我。
一定要等我。
我一定会去救你。
一定。
他收回目光,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转身,选定了军区大院的方向,如同一道黑色的影子,决然地,融入了身后这座正在沦陷的,燃烧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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