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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所谓热爱,是活着的证明


第二天,崔英勋来到公司。
他走进一间小办公室,学着老油条的样子,“咔哒、咔哒”地嚼着口香糖,朝迎面而来的财务女职员打了声招呼。
“你好,我是今天第一天来上班的崔英勋……”
“行了,我知道。”女职员不耐烦地打断他,“工作上的事,去问那边那位。”
她说着,头也不抬,只朝崔英勋身后瞥了一眼,拿手指了指。
崔英勋顺着她指的方向回头,只见一个男人正一脸不爽地靠在椅子上。
那人年纪跟他相仿,虽然坐着,一双大长腿却分外惹眼,几乎无处安放。
他脸型瘦长,眼神锐利,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讨债人”的狠劲儿,简直是为这行量身定做的。
“你好,我是今天刚来的新人,崔英勋。”
“新人?”对方连敬语都省了,直接用平语开了口,“不算是正式员工吧?倒像是……叫什么来着?实习生?对,就是那种吧?”
“是的。工作三个月,拿固定工资……”
“行了行了,你拿多少钱关我屁事。总之,欢迎。”
他叫杨太平,说着,突然伸出手。
崔英勋也伸出手,同他握了握。
“是,请多关照。”
“看你年纪比我小一岁,我就不说敬语了,行吧?”
“当然,这样我也自在。”
说是自在,其实更多的是新奇。
长这么大,除了住持,还从没人对他说过平语。
小时候当小沙弥,大家还会半开玩笑地喊他“师父,去诵经吗?”“师父,吃饭了吗?”,可自从进入青春期,这种玩笑话就再也没有了。
虽然他从未想过要追随住持侍奉佛祖,住持也并不希望他走上这条路,可寺里的人们依然对他恭恭敬敬。
甚至有些香客,私下里会猜测他是不是住持在外的“私生子”,但无论如何,明面上,所有人都将他视作与住持同等的存在。
像这样,被人理所当然地用平语对待,还是头一遭。
崔英勋觉得……挺有意思的。
“先跟我来,路上说。”杨太平站起身,冲财务女职员喊道,“尹代理,我今天先去一山,再去抱川。”
“所以,您今天不回公司了?”尹代理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
杨太平咧嘴一笑:“要是收工早,就回来。”
女职员没再搭话,只是叹着气,连连摇头。
杨太平带着崔英勋走出大楼。
“一听我这名字,别人肯定觉得,‘唉,这小子肯定吊儿郎当的’。你要是也这么想,那就大错特错了。像我这么勤快又细心的人,可不多见。喝咖啡吗?”
“嗯?哦,喝。”
“也是,咖啡又不是烟,现在哪有不喝的人。抽烟吗?”
“不抽。”
“看你这脸就知道了,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有钱人家的少爷?”
“不,不是有钱人。”
说话间,杨太平已经粗暴地推开一家星巴克的玻璃门,大步走了进去。
“别想骗我,我可是会看相的!两杯冰美式,打包带走。冰美式没问题吧?还是你喜欢喝拿铁那种甜腻腻的?”
“没问题,咖啡就该喝美式。”
“哟,还挺懂。我跟你说,那种蹩脚的谎话可骗不了我。干我们这行,天天听的都是鬼话。‘明天就还’、‘后天一定还’、‘我没钱’、‘你打死我我也没钱’……全他妈是放屁!听多了,我这眼睛啊,一搭眼!就能看个八九不离十。你小子,没吃过苦头吧?”
杨太平一边说,一边死死地盯着崔英勋的脸。
崔英勋心里直乐,面上却不动声色:“真没骗您,我家不是有钱人。”
“那你是怎么走社长的关系进来的?”
“只是有认识的人帮忙介绍了一下,稀里糊涂就来了。我以前住在庆南固城,这还是第一次来首尔……”
杨太平突然打断他:“庆南固城?就是那个有恐龙的固城?”
“是,恐龙是挺有名的。”
“那不就是……从乡下农村来的啊。”
他嘴上客气,但“土包子”三个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是的,是乡下。”
“可你怎么一点方言口音都没有?”
崔英闻心想,那是因为住持从来不说方言。
但这话要是说出来,提到和尚,恐怕会更显古怪,于是他含糊地应付道:“家里人都不说方言。”
“唔……”
杨太平歪着头,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两人拿着咖啡,走到公共停车场,杨太平才再次开口。
“我们现在要去见的这个大婶,去年初借了一千万,一直没还。本金还了一百二十万,还欠我们八百八十万。”
“那利息还了多少?”
“你问那个干嘛?”
“啊?”
“万一人家光利息就还了一千多万,那不就扯平了吗?”
杨太平一屁股坐进停在角落的马蒂兹小车里,示意崔英勋上副驾。
“我们只用考虑一件事:把本金收回来。要是能连本带利收回来,那简直是谢天谢地了。如果可能的话。”
“原来是这样。”
“我们要见的人,都是那种宁可自己孩子饿死,也厚着脸皮不还钱的家伙。你得搞清楚,谁是善,谁是恶。别把我们当成旧社会放高利贷的,有些新人就犯这毛病,总觉得自己是万恶之源。你不是吧?”
“不是。”
“嘴上都这么说。给,这是合同,你在路上好好看看。”
杨太平发动车子,朝一山开去。崔英勋则摊开合同,仔细研究起来。
他这辈子,别说找金融机构,就是连跟人借钱的经历都没有,所以这份合同在他看来相当新奇。
“西一储蓄银行?好像在电视上看过。”
“对,专门给平民放贷的。他们审批的额度比一般银行高,所以很多人都从那儿借。咱们要对付的客户里,一多半都是西一银行的。”
“啊……”
“这次去,要是还说没钱,我们就准备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了。不过,对每个欠债的都走法律程序,太花钱了。而且,如果债主不止我们一家,其他人一拥而上,抢那点儿残羹剩饭,也够头疼的。所以,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和和气气地把钱还了?”
“没错!这就是我们的工作。追债组先上,尽量劝他们还钱。实在不行,再走法律程序。可要是我们一直好声好气地等下去,会怎么样?其他债主早就扑上来,把骨头都啃干净了,对吧?”
“应该是。”
“所以,情报收集能力是关键,反应速度也得快。说到底,就靠这个。”
杨太平竖起食指,在自己的太阳穴上点了点。
“脑子。脑子得转得快。脑子不好使,这活儿干不了。明白吗?”
“是。”
“唉,我这都不知道自己哪天就滚蛋了,还这么卖力教你,真不知道图个啥。”
这话当面说出来,简直不给人留情面。
但他似乎压根没把崔英勋放在心上。
崔英勋也乐得轻松,反正只是来积累经验的,听了这话,心里反而更没负担了。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来到一山外围,一个被农田环绕的村庄。
眼前的房子十分老旧,单看这破败的模样,实在无法想象屋主能有什么钱。
杨太平“哐!哐!哐!”地砸着门,带着一股威胁的劲儿。
或许,这就是他的追债技巧之一,先用气势压倒对方。
“谁啊?”
门里传来一个女人有气无力的声音。
“明一金融的。开门。”
“好的……”
那声音听着有些迟疑,但门还是很快打开了。
开门的是个大婶,比想象中年轻,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的样子。
但她脸上没有丝毫血色,皮肤粗糙,眼神黯淡无光,是一张被生活彻底榨干了希望的脸。
崔英勋有点意外,如果时光倒退几年,在她眼里还有光的时候,想必也是个远近闻名的美人吧?
杨太平看也不看她,径直从她身边挤进去,一屁股坐在屋檐下的地板上。
“坐吧。知道我们为什么来吧?”
“是……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难,难呐。给您的时间还少吗?您总说下个月、下个月……上上个月您直接玩失踪,联系不上。这个月又说一定还,结果呢?还是没动静。这次,不能再等了。今天,您至少得还一部分本金和利息。”
“我也想还,可我实在是没钱啊。”
“您这么说,我们就只能走程序了。一旦申请强制执行,您这最后一套房子也得被收走,知道吗?”
“求求你们,房子不行!没了这房子,我和孩子就没地方住了!”
杨太平看着苦苦哀求的女人,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怜悯。
他似乎也看出来了,这家人身上,确实榨不出一分钱。
“唉……看来是没办法了。我只能先向公司报告,您这边还款困难。”
“再等一个月吧!孩子他爸下个月应该就能寄钱回来了!”
“这事已经超出我的权限了。没用。我们走。”
“别这样……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大婶见杨太平冷着脸站起身,连忙抓住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崔英勋的手,苦苦哀求。
可崔英勋也无能为力,他总不能说自己替她还钱。他只能挣脱开,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另一只小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叔叔,帮帮我们吧。”
一个刚上小学年纪的小女孩,学着她妈妈的样子,眼泪汪汪地望着他。
“喂!你杵在那儿干嘛呢?”
已经走到门口的杨太平停下脚步,冲着原地不动的崔英勋吼道。
崔英勋像是没听见一样,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他像是被什么迷住了心窍,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流着泪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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