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标是宁天枫！
他看见，宁天枫身上密布着蛛网般的裂口——那是亡命奔逃时被刀锋硬生生撕开的。皮肉外翻，血线蜿蜒，殷红浸透他素净的衣袍与苍白的皮肤，惨烈得刺眼。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簇不灭的寒星，盛满讥诮与冷蔑。他出剑如断骨，招招咬喉、式式剜心，把那些黑衣修士当成了待宰的牲口，逼得他们节节溃退，毫无还手之力。
“呃啊——！”
一人仰面栽倒，惨嚎撞在竹竿上，又被风撕得支离破碎。宁天枫快得只剩残影，剑光未至，杀意已先钉入骨髓。一息之间，二十余人瘫软在地，断肢横陈，呻吟叠成一片凄厉的潮声。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李青胸中气血翻涌，血脉似在擂鼓，指尖发麻，恨不得立刻拔剑、淬火、破境！
可宁天枫眉峰骤然压低，眼神沉如深潭。他本想借这场围猎磨砺剑意，哪料撞进一场杀局？秦家的手，果然伸得又长又毒——若非他们授意，谁敢纠集这么多死士追杀自己？更糟的是，他方才神识扫过四周，除眼前这批人，另有数股气息正踏着夜色疾驰而来，如毒蛇吐信，越逼越近。
这是要斩草除根！秦家真当这青云岭无人了？好，那就别怪我血洗归途！
宁天枫眸光一凛，寒气轰然炸开。整片竹林霎时霜封，青翠的竹节裹上幽蓝冰甲，地面凝出寸厚寒晶，踩上去便有冻气钻入脚底，活物触之即僵，连呼吸都凝成白雾。
他足尖点地，人已化作一道银线，直扑敌阵。长剑出鞘，光如匹练，横削竖劈，不留余地。
“嗤啦！”
“噗！”
刃破皮肉的声音短促而利落，黑衣人接连扑倒，血溅在冰面上，迅速洇开一朵朵暗红的花。他们抽搐、嘶喊、徒劳挥刀，却连宁天枫的衣角都碰不到。
李青怔在原地，喉头发紧。宁天枫的侧影挺拔如刃，在剑光映照下，竟让整片竹林都染上了一层肃杀的冷辉。每一次挥剑，空气都像被硬生生劈开，留下细微的震颤与死寂——那是生命被轻易抹去的余响。李青牙关紧咬，掌心攥得发白，心口烧着一团滚烫又苦涩的火：不是感激，是羞耻；不是仰望，是焦灼。
“宁天枫……”他启唇轻唤，声音刚出口就被呼啸的北风扯碎，散得无影无踪。他知道，对方是在救他。可他不想被救。他想站在那道背影旁，而不是躲在它后面。
冰霜蔓延，黑衣人阵脚大乱，有人嘶吼结阵，有人转身欲逃，可在宁天枫面前，所有挣扎都像枯枝撞向山岩——碎得无声无息。他挥剑的姿态，冷硬如天工铸就的刑具，眼里没有怒，没有恨，只有一片剔透的决绝。
李青手心沁出冷汗，后颈汗毛倒竖。身旁的竹子在他脚下簌簌崩裂，断口齐整如刀切，青叶飘落半空便冻成薄脆的冰片。他死死盯着宁天枫的背影，一字一句在心底凿下：我必须变强，必须快过他的剑光！
“李青，走！”
一声厉喝劈开混乱，如惊雷贯耳。宁天枫剑势未收，人已卷起一阵旋风，黑衣人刀剑齐出，却只砍中流影。李青心头一震，拔腿便追，可双腿沉重如坠铅块，才迈两步，便见一道寒光斜刺而来——
一名黑衣人竟从死角暴起，长刀劈风，獠牙似的刀尖直取他咽喉！
李青脊背一凉，反手催灵，掌心青芒暴涨，一记掌风悍然推出！
“轰！”
青光撞上那人胸口，闷响沉钝。对方身子一晃，喉头涌血，却稳稳站住，嘴角缓缓咧开，阴森森地笑：“小老鼠，还想跑？”
“放开他。”
话音未落，剑光已至。
那声音不高，却压得整片竹林噤声。
噗——
那修士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开，便被宁天枫的剑锋生生绞碎，像一张被风撕烂的纸。剑尖自他左胸贯入，直透后背，血箭“嗤”地喷出，在月光下划出一道灼热弧线，溅得青竹斑斑点点，仿佛整片林子都渗出血来。
“李青，跟紧！”宁天枫声音冷硬如铁，剑尖一抖，抽身而退，连余光都不曾落在尸身之上。他眼中只有前方，只有未尽之事。
李青却钉在原地，喉头发紧，盯着地上那具尚在抽搐的躯体——前一息还在笑，后一息已成冰凉。生死不过眨眼，轻得像折断一根枯枝。他指尖发麻，掌心全是冷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
“我……行！”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不是说给宁天枫听，是砸进自己骨头缝里。他不想再当个缩在鞘里的钝刀，他要成为宁天枫刀锋所指时，真正能劈开敌阵的刃。
“好。”宁天枫眉梢微扬，眸中掠过一瞬锐光，随即转身疾掠，衣袍翻飞如鹰翼破空。
竹影晃动，杀声未歇，可李青胸腔里那团火已经烧起来了。他踏着碎叶奔行，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冲撞，不顾反噬，只求跟上那道背影——哪怕跌倒，也要朝着强者之路爬过去。
一个时辰转眼即逝。两个时辰前还围攻不休的二十几人，如今只剩三个筑基修士，僵立在高枝之上，脸色灰败，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钩子，死死钉在宁天枫身上。他们不敢信——一个金丹修士，竟把他们这群人碾得七零八落！这哪是斗法，分明是屠场！
他们能活到现在，全因宁天枫收了手。若真动杀心，早在三百招内，这片竹林就该塌成焦土了。
可代价也够惨烈：死的横尸遍地，伤的瘫在泥里喘气，唯剩这三人，连剑都握不稳。
“走！”一人哑着嗓子低吼，嗓音干涩得像砂纸磨木。
另一人攥紧拳头，恨声道：“先撤！这事必须报给师尊——让他亲自来拿人！”
宁天枫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既不追，也不拦，身形一纵，如墨鹤投夜，眨眼便没入山雾深处。三人互望一眼，毫不迟疑，转身遁去。
宁天枫刚走不久，一名白袍修士便从暗处踱出，步子慢得近乎刻意。他在那具尸体旁蹲下，指尖探入腰间储物袋，摸索片刻，摸出一枚温润玉佩。
“是他……”白袍修士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地。
他将玉佩托在掌心，对着月光细看，脸色忽明忽暗，半晌才收起异色，贴肉藏好，旋即跃入幽暗竹丛，身影一闪即逝。
宁天枫并不知，自己顺手斩开的，是天元派嫡传弟子的命门。此时他正穿林而行，越奔越急，足下生风，不多时便甩开了整片竹海。他骤然止步，胸膛起伏，喘息粗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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