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关于“盖亚九号”的简报随之展开。那是一片死寂的星域，无数星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金属与血肉混合的灰败色泽。它们不再转动，仿佛整个星系的生命都被吸干，变成了一座座巨大的宇宙坟场。
仅仅是看着图片，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和疯狂就扑面而来。
“我们的‘考试’内容就是……”
苏云停顿下来，整个指挥中心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死死盯着他，连呼吸都忘了。
“要么，在一百个标准年内，被它们彻底吞噬。”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看着他们眼中从震惊到骇然，再到茫然的神色。
“证明我们，只是一个稍微耐折腾点的‘失败品’。”
一百年。
对于一个文明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这哪里是机会，这分明是缓刑，是戏耍！
一种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屈辱和无力感，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之中，苏云那张苍白疲惫的脸上，嘴角却缓缓向上扯开。
那不是笑，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后，彻底爆发的癫狂。
“要么……”
他盯着星图上那片代号“盖亚九号”的死亡之地，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仿佛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引爆了一颗恒星。
“……去把它们，也给‘净化’了。”
当苏云这句话落下时，昆仑基地最高指挥中心内，那因劫后余生而刚刚松弛下来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化作了令人窒息的真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被赵虎和陈默架着、嘴角还残留着金色血迹的男人身上。
净化？
去净化一个连“播种者”都称之为“高级病虫害”的存在？
这是疲惫到极致后产生的幻觉，还是……彻底的疯狂？
“苏议长，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那位来自欧罗巴联盟的议员，脸色比刚才星门失控时还要苍白，他颤抖着站起来，声音尖利，“那是一百年！一百年的缓刑！我们应该利用这段时间，去沟通，去乞求，去展现我们的价值！而不是去执行一个必死的、挑衅性的任务！”
“乞求？！”北联邦那位白发将军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震得杯盘作响，他怒视着欧罗巴议员，咆哮道，“用我们的膝盖去展现价值吗？你没听到吗？我们是‘蟑螂’，是‘垃圾场’里的玩物！它们想看的是斗兽，不是看门狗摇尾巴！”
“可我们拿什么去斗？！”议员彻底失态，他指着星图上那片死寂的“盖亚九号”星域，“我们的星舰甚至飞不出太阳系！而敌人……敌人在银河系的另一端！我们连它们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那就造！造出能飞过去的星舰！”
“一百年？！你以为是搭积木吗？！”
“总比跪着等死强！”
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愤怒、恐惧、绝望、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人类的最高决策层，在刚刚逃过一劫后，立刻陷入了更深的分裂。
赵虎听得脑门青筋直跳，他妈的，敌人是谁都不知道，自己人倒先吵起来了。他扭头看向苏云，压低声音，满眼都是焦急：“苏云，你倒是说句话啊！再让他们吵下去，我们自己就把自己玩完了！”
苏云没有理会他，也没有理会那愈演愈烈的争吵。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些或激昂或恐惧的脸，眼神平静得可怕。
终于，他缓缓抬起手，轻轻咳了一声。
“咳！”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于他。
苏云挣脱开赵虎和陈默的搀扶，摇摇晃晃地，却无比坚定地站直了身体。他环视全场，目光从那位面如死灰的议员脸上，移到那位怒发冲冠的将军脸上，最后，落在了主屏幕那片代表着“盖亚九号”的猩红标记上。
“你们在吵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吵我们是战，还是降？”
“吵我们是一百年后死，还是现在就死？”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在我看来，都一样。”
“因为，你们从头到尾，都搞错了一件事。”
苏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播种者’，或者说，我们的‘房东’，它留下的不是选择题，而是一道应用题。”
李博士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苏议长，您的意思是……”
“没错。”苏云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它给我们一百年的时间，给我们一个坐标，不是让我们去送死，也不是让我们去投降。”
“它是想看，我们这只它眼中的‘逻辑谬误’，到底能进化到什么地步。”
“它想知道，当一只蟑螂，同时拥有了另一只蟑螂的基因，和一只蝎子的毒刺后，最终会变成什么。”
苏云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那冰冷神谕背后，更深层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这不是惩罚，也不是考验。
这是一场实验。
一场观察“污染物”之间相互反应的实验！
“所以，”苏云的声音陡然拔高，那股源自灵魂的疯狂战意，再次燃烧起来，“问题从来不是我们打不打得过‘盖亚九号’。”
“而是，我们能从这场‘强制进化’的实验中，得到什么！”
他猛地转身，直面那巨大的星图。
“一百年，飞到银河系的另一端？不，太慢了！”
“我等不了那么久，蓝星……也等不了！”
“总指挥！”苏云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指挥中心炸响。
白发苍苍的总指挥官猛地站直，沉声应道：“在！”
“我需要最高授权。调用‘乾坤’空间稳定装置的全功率，连接‘方舟协议’的底层数据库，将所有的计算力，全部接入我的‘源核之躯’！”
总指挥官没有丝毫犹豫：“授权通过！”
李博士脸色剧变：“苏议长！您的身体……您的本源之力刚刚受到重创，再进行如此高负荷的运算，您的灵魂会被撕碎的！”
“撕碎了，再粘起来就是了。”苏云的回答，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九死无悔的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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