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结束后的次日。
恍惚中，空气里还残留著巨量电孤灼烧产生的臭氧味道。
苏冥整个上午都陷在繁杂的善后漩涡中。除了恢复工厂被打乱的生产秩序，还要安排战利品的收集。那些星辰般闪耀的魔力水晶，在被远火伏击的现场落得满地都是。
虽然其中一部分已报废，但过半依然保持著正常功能。
然后是水晶龙的鳞片，它散落的区域就更加广袤，分布于沿途的多处。苏冥安排优先处理掉这些分散的，最后再去收拾水晶龙宛如小山脉般的尸体。
苏冥不清楚除了这条超级巨龙骨头之外，其余的一大坨肉山有什么作用一一但没关系，鹌鹑和纽曼知道。
然后还有一件苏冥不理解的事情一一那些矮人竞然还没离开。
前日的谈判被水晶龙的突袭打断，留下了诸多未尽事宜，因此战后继续完成协商是很正常的。苏冥甚至预见到，各项协议繁琐的细节敲定和具体条款落实，恐怕要耗费上一周的光阴。
但问题是，这些工作留下几位相关大臣处理即可。没必要整个来访的使节团，包括星镐国王本人都留在这里。
午后，秘书埃诺比娅向他汇报：星镐王希望进行一场单独的会晤。
苏冥放下手中的平板，起身道，「走吧。」
说是单独会晤，必要的记录人员不可或缺，苏冥直接示意埃诺比娅随行。
在政务中心会客室内，星镐国王已经在等候，他的身边只带了一位秘书打扮的官员。苏冥目光扫过那位女性矮人，觉得有些面熟，应是在使节团中见过。
埃诺比娅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会长，这位是格瑞妲；烁金王后。」
苏冥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他知晓矮人王后此次随行，却没想到一直在使节团中忙前忙后的这位就是。而且看起来，她负责的事务还挺多，行事作风相当干练。
星镐和格瑞妲同时起身，双方互相行了简洁的礼节。
格瑞妲王后安静地落座在星镐的下首位置，从随身携带的皮质文件夹中，抽出一支笔和记事本。苏冥入座，目光扫过室内，确认再无第三位矮人。
「苏冥阁下不必在意。」格瑞妲微笑道，「只需将我当作一名普通的速记员即可。」
星镐国王同样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看了格瑞妲一眼后说道：「接下来格瑞妲将作为王国全权代表，在贵地驻留一段时间，负责与贵方敲定所有协议的细节，并确保其顺利履行。」
苏冥颔首致意，「欢迎王后阁下，我方不胜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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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事务繁多，我明日清晨便启程返回。」星镐国王开门见山，「鉴于贵方与光明神殿的对峙态势已然明朗，我方愿意在贵方做出明确安全承诺与保障的前提下，以市场平价，向贵方出售总额两千万金币的魔力水晶与炼金材料。」
和常规交易相反，这种战略级物资，从来都是采购量越大，交易单价反而越高。
苏冥微微皱眉，虽然这段时间以来，末骨狂械的财务还算健康，但大部分生产都转换成了军备消耗，盈余有限，无法承担如此巨额的开销。
偏偏这些东西他又确实很想要。
「另外，关于我方的政治立场。」星镐国王继续道，「此次光明神殿间谍渗透事件，确实令我们震怒。但这等程度的摩擦，尚不足以成为两大势力敌对的充分理由。」
「所以，贵国的选择是……中立？」苏冥道。
「正是。」星镐国王肯定地点头，「我们将秉持和平理念，强烈呼吁冲突双方保持克制，寻求友好协商的解决之道。」
这就是说只看戏，不插手的意思了。
苏冥沉吟片刻，「那么巨龙山谷的成员，若是以「旅行者』身份进入贵国境内，不会受到限制吧？」星镐微微一惊，「巨龙山谷的成员？具体指人……还是龙？」
「两百条巨龙。」苏冥坦然道，「我方希望借道贵国，完成一次横穿。」
越境攻击？！
星镐国王的瞳孔微微一缩，在桌上摊开地图。他翻来覆去的查看了一会，却没理解苏冥是要攻击东大陆的哪里。
灰岭地精与巨龙山谷接壤，无需借道矮人。而东大陆南方角落的侏儒，去那边走海路才是正途。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的方向一一千窖领，半身人的家园！
星镐国王的脸色一变，声音沉了下来，「贵方，是打算进攻半身人？」
「不，不！」苏冥立刻摇手，「未骨狂械对主动挑起纷争毫无兴趣。」
他示意格瑞妲王后暂时停止记录，然后部分透露了己方的作战计划，「我们要对大洋彼岸的光明北路辖区，发起一次跨洋打击。褐金岛将作为前线物资集散基地，因此需要部署一支巨龙卫队驻守。」星镐这才明白了过来。褐金岛位于矮人大陆西侧广袤大洋的中心，而巨龙山谷在大陆东侧。物资自然由海船绕行东大陆运输过去，但两百条巨龙如果长途海运，就非常麻烦了。
苏冥制定的计划是让这两百条巨龙，从东向西横穿矮人大陆，抵达大陆西海岸的矮人港口，再从那里乘船渡海，最终登上褐金岛。
星镐权衡了一下，「只是「旅游』过境，并遵守我方法律的话，没有问题。」
格瑞妲重新拈起笔，继续记录。
「既然贵方开出了条件。」苏冥道，「那么，请直言贵王国的要求。」
「第一，我需要共享你们目前掌握的所有关于「劫荡之钟』的情报！」星镐的声音带著一股恨意，「我们已经确定，先王的遗骸就是这群卑劣的家伙偷走的！这次「灾厄之龙』袭击，更是险些斩断矮人王国命脉！」
苏冥目光转向身侧的埃诺比娅。
秘书立刻倾身过来，快速汇报导，「主要的情报已按照您的指示，与矮人情报部门完成了对接。只有最新破译出的那批「伊甸』文字的档案，尚未共享。」
之前因资源不足而卡住的「伊甸文字」解析工作，在近期「吞电兽」阵列出现空余后，终于得以完成。埃诺比娅从随身的文件盒中抽出一份薄薄的册子，递到苏冥面前。
「这是情报分析处，对已破译文档的整合摘要。」
苏冥目光快速扫过纸页，内容大多是些行动日志、人员构成和据点运作的细节。对于他与紫堇最关心的，关于空间穿越的技术方面，却并没有任何涉及。
这就没有保密的必要了。
「可以。」苏冥合上册子，干脆地应允道，「我们同样迫切希望彻底摸清这群敌人的底细，将他们连根拔起。」
从文档中解析出的信息，若结合进一步的调查工作，无疑能找出更多指向劫荡之钟的线索。因此参与者，自然是越多越好！
「第二个，我方希望参与对「灾厄之龙』尸骸的研究。」星镐继续道。
这个条件让苏冥犹豫。
这具超级水晶龙的遗骸，无论是蕴含的信息还是材料价值，无疑是巨大的。
但话说回来，这需要对应的投入，来进行研究和开发。上午的时候，紫堇还表示这方面事情千头万绪，单凭末骨狂械和龙族，无法在短期内达成全面的消化。
「我们将出资购买尸骸的一部分。」星镐将一段话说完，「刚刚提到的那两千万金币等价的魔法材料，就是我们为此支付的费用。」
两千万？！
苏冥不由意动，这代表他们将无需支付任何费用，就获得这批足以左右一场战役走向的魔法物资。他不免多看了星镐一眼，矮人王国不愧是异世界第二大的国家，如此规模的战略物资调度，竞然说拿就能拿出。
苏冥示意谈判稍停，起身走出会客室，拿出手机联系在龙族中庭处理政务的紫堇。
「两千万金币？」手机那头传来紫堇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随即是惊叹，「矮人，这么豪横的吗？！」苏冥其实也想起了地球上，某些头顶白布的群体。
「矮人恐怕是担心给出的筹码不够重，无法打动我们。」苏冥冷静地分析道。
这其实是实情。在听到这个天文数字之前，紫堇对于星镐想染指水晶龙尸骸的企图，态度是相当之不屑一顾的。
「这么一大笔魔法材料的充实，可以加快我们的备战速度。」紫堇认真分析道，「不光让我们对神约派的进攻窗口提前，还能显著提高胜算！」
「确实，对付神约派的行动，宜早不宜迟！」苏冥赞同道，他已经受够了这群纠缠不休的敌人。短暂的沉吟后，紫堇做出决定，「那我们就忍痛割让一些给他们吧。让星镐在会客室等我一会，交换的比例由我亲自和他谈！」
「好的。」
下午的日光染上金边，将办公室的窗棂拉出长长的影子时，紫堇终于结束了与星镐的拉锯战，推开了苏冥办公室的门。
「星镐狮子大开口，想要分走四分之一。」紫堇走向墙角的冰箱，拿出冰镇饮料给自己倒了半杯，「我谈了好久，总算压到百分之三十一了。」
苏冥点头，刚想说一句辛苦了，却觉得哪里不对。
「你这是附加什么条件了？」他反应了过来。
紫堇伸出三根纤长的手指晃了晃，唇角弯起一个胜利者的弧度，「我把「炼金材料补偿』的额度擡到了三千万金币，而且运输由矮人王国负责！」
苏冥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这是打算把神约派往死里干啊。」
紫堇走到沙发前，将自己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她伸了个长长的、毫不设防的懒腰，发出一声满足又带著倦意的轻吟。
女孩动作舒展到极致。柔韧的腰肢向后弯折，如同一张拉满的紫杉长弓。从天鹅般优雅修长的颈项，到骤然收束的腰窝，每一寸曲线都展露无虞。
苏冥目光不受控的飘了过去，指尖悬在键盘上方顿住一一他现在百分百确信，紫堇就是故意的！他双手一拍桌面，很干脆地推开显示器，起身走过去。今天一直忙碌到现在，有些帐，该找紫堇清算了！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埃诺比娅推门而入，她身后还跟著另一位秘书。两人手中各捧著一套衣物一一埃诺比娅托著的是一件浅白色泽的礼裙，另一位秘书则捧著一套青灰色男士礼服。
「会长，栗鸮学者。」埃诺比娅提醒道，「稍后的舞会，需要您二位开始准备了。」她将手中的礼裙轻轻向前示意，「这是准备好的衣服。」
「等等。」苏冥面露不解，「我只是安排在红宝石基地举办一场全员庆典，让大家为昨天的胜利狂欢一下一一为什么我和栗鸮，需要穿著礼服上去跳舞？」
他原本的计划，只是在开幕式上简短致辞，然后就闪人。
「不是基地的庆典，会长。」埃诺比娅解释道，「是与矮人王国的外交舞会，顺延到今天了。」「这帮矮人，为什么对转圈圈什么的这么执著？」紫堇从沙发里支起身体，不满地嘟囔道，「昨天水晶龙那一闹，我还以为这茬躲过去了呢！」
埃诺比娅的目光在会长和学者之间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突然意识到问题症结所在。
「啊，是这样的。」她迅速补充说明，「按照外交惯例，势力双方在达成重要协议后，最高领导者在庆祝舞会上跳舞，是一种公开仪式，象征著对本次协商成果的共同认可与郑重宣告。」
苏冥困惑地抓了抓后脑勺，努力理解这套逻辑，「也就是相当于……签字协议？」
「就是这个意思！」埃诺比娅肯定道。
办公室门传来沉闷的叩击声。门并没有关，圣阶牧师顽石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边，身后还跟著一位留著精心修剪胡须的矮人礼仪官。
「苏会长！」顽石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洪亮，「我们是来与您确认，今晚舞会流程的安排。」「顽石先生，你好！」苏冥颔首回应。
他身后的矮人礼仪官展开手中一本装饰著铜质徽章的硬壳册子，「苏会长，栗鸮学者，今晚舞会开场，我方由星镐国王陛下与格瑞妲王后陛下率先步入舞池，跳开场舞。」
「我方则由会长和栗鸮学者开场。」埃诺比娅接口道，随即提出遇到的困难，「但他们二位……恐怕都不太擅长此道。」
礼仪官展现出了他丰富的应变经验，「无妨，两位尊贵的大人！你们只需随意携手在舞池中央走上几步，营造一个氛围即可，星镐王陛下会第一时间上前交换舞伴的。」他的语气轻松自然，「接下来各位只需在国王和王后的引领配合下，跳上几分钟最为基础的礼节性舞步，走个过场，便算礼成！」紫堇立刻抓住了这句话中的关键，「要交换舞伴一我其实是得跟星镐王跳舞？
「对的！」礼仪官点头道，「这是大陆通行的外交舞会礼节。」
紫堇用指尖揉著下巴，眼神飘忽了一下，「假如在舞会开始前，格瑞妲王后不慎……扭伤了脚踝？那么这套流程，是不是可以取消了？」
礼仪官眼睛瞬间瞪得滚圆。他每个字都听得懂，但是组合起来的内容，对他来说显然是严重超纲了！在他侍奉过两代矮人王的外交礼仪生涯里，从未遭遇过如此莫名其妙、胆大妄为的事情！
好在矮人的坚韧神经和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当场石化。礼仪官额角渗出一滴冷汗，脑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几秒后，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重新开口。
「尊贵的学者阁下，您提醒了我，舞会仪式毕竟是源自人类上流社会的传统！」礼仪官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们注重实际的矮人，当然也接受……呃，更符合我们务实精神的传统方案作为替代！」「哦？」紫堇的尾音微微上扬，「说来听听！」
「由苏会长、栗鸮学者、星镐王陛下、格瑞妲王后陛下，四位尊贵的大人，共同举起最上等的黑麦烈酒，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一饮尽满杯！」礼仪官越说越自信，脸上甚至浮现出几分自豪的红光，「以此豪迈之举，象征双方契约的牢不可破，以及深厚友谊的缔结！」
「唔！」紫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这个方案确实不错！」她话音未落，礼仪官身后的顽石牧师，脸色骤然变得比锅底还黑。
他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将礼仪官狠狠掼倒在地。砰的一声中，让后者脸庞与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并死死按住，不让他再有机会吐出一个多余的字。
让栗鸮喝高浓麦酒，还是满饮一杯？！这个蠢货是嫌昨天那头水晶龙还没打够吗！
顽石深吸一口气，擡头看向紫堇，「要不，我们还是去拜访格瑞妲王后吧……哪怕是套麻袋，也行的！」他语气坚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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