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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8章 血光和水莲


宴席散后,陈遂和邓艾他们就立即和诸位长老,在内参院内商议应对之策。

此时已经是深夜。

烛火的光影在诸人阴沉的脸上摇曳。只有黎若舟神色疲倦,打著哈欠坐在宗主位子上。

「太一门不仅两位元婴境修士全到,而且精锐尽出,这哪里是送质子回归宗门啊?」其中一位长老脸色发狠道:「这分明是在欺我天衍宗无人!?」

太一门那种架式,连傻子都要看出来了,更何况在座都是老狐狸了。

陈遂目色冷冽道:「今晚邓长老在宴席上的话,不知道能不能唬住他们?」

邓艾长叹一声,道:「纸是包不住火的。」

陈遂脸色一黑,邓艾说的他何尝不知,便话锋一转,道:「太一门此次精锐尽出,直逼宗门,绝不会轻易离去。诸位,我看我们得请求外援!」

「请求外援!?」邓艾脸色阴晴不定,道:「陈长老,你想用驱虎吞狼之策。」

陈遂道:「不错。为今之计,唯有此法。」

邓艾叹气道:「虎狼进山,哪里还有你我的容身之地啊!?」

此时,内参院外有校事司的亲卫把守。

黎云景死后,陈遂就将螺髻山的护卫都换成了校事司的人,领头的自然是他的亲信。

此时虽然深夜,但今日的螺髻山并不平静,这些人都目色发寒地注意著周遭的动静。

就在这时,忽然十多道身影陡然从黑影里闪出,落定在内参院的院门处。

「什么人!?」领头的护卫一声暴喝。

一道阴风卷过,他还有他身侧的数人,都化为一了一团团爆开的血雾,随著夜风消散了。

内参院内,陈遂、邓艾他们虽然在商议著对策,但神识全都放开,笼罩四周,内参院院门处的景况,他们都探查到了。

诸人都是脸色冰冷,欲要蹿出内参院,却忽然有两道身影,从外面闪了进来,堵在那里。

摇曳的烛火照著来人,正是段融携带著黎若简飘了进来。

诸人一见是段融进来,顿时脚步一滞,神色惊慌。

「段老祖,此是何为?」

内参院外,吕荫麟凝目站在那内参院的门口,西门坎坎和樊红蕉快步过来,抱拳道:「四周的人已经清理干净了。」

吕荫麟点了点头,只见黑夜里,螺髻山上黑影闪动。

杨思铉、林幽剑、柳肃带著各自的人马,在螺髻山上穿梭。

很快,三人就控制了整座螺髻山。

杨思铉站在螺髻山的边缘处,凝目望向黑魆魆的山谷深处,他知道那里埋伏著许多的人手。

吕荫麟忽然站在了他的身后,亦是凝目望向山谷深处。

杨思铉回身抱拳一礼,道:「吕老祖。」

吕荫麟道:「守在这里即可,底下的人不动,就不要惊动他们。」

「是,属下知晓。」

山谷内,的确埋伏著大批的人马,他们也感应到螺髻山上人影窜动,但没接到命令,他们也不能私自行动。

吕荫麟身形一闪,再次回到了内参院门口那里。

今夜,他和段融是有分工的。他主外,段融主内。

内参院内。

段融看著天衍宗的诸位长老,却是淡淡一笑,道:「诸位不必紧张,段某此来,并不是跟诸位过不去的。」

诸人都脸色怔怔,有些恐慌地看著段融。

陈遂忽然目色一横,道:「这内参院,乃是我天衍宗的宗门要地,段老祖虽说身份尊贵,但到底远来是客,不该涉入此地。」

段融看了陈遂一眼,道:「我是客,难道世子也是客吗?」

「这……」诸位长老看著站在段融身侧的黎若简,竟一时语结。

他们在这说著话,可是黎若舟低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早在段融进来之前,陈遂、邓艾他们商议之时,黎若舟就已经睡著了,此时他的嘴角挂著口水。他原本心绪压抑,但今晚见了黎若简,哭了一鼻子后,却感觉心头畅快了不少,故而坐在那里,困意上来,就禁不住睡著了。

段融看了黎若舟一眼,忽然冷道:「黎宗主睡得好香啊!」

黎若舟这才悠悠睁开眼来,见一众人都站在那里,他一时没搞明白状况。

但就在这时,段融忽然抬手,阴风陡然卷过,刚刚睁开眼来的黎若舟就陡然化为了一团血雾。

他死得倒也是毫不痛苦!

场上诸人,俱是大惊。

「你竟敢明目张胆,杀我天衍宗宗主!?」

段融却跟没听到一般,抓起身侧黎若简的肩头,便落在了方才黎若舟的位置上。

段融心念一动,黎若简在那宗主座位,缓缓落座。

场上的诸位长老都目色惊愕地看著坐在那里的黎若简。

段融道:「黎若舟荒唐糊涂,难为人主,方才诸位在议事,他竟然呼呼大睡,便是明证。这样的人,如何做得了天衍宗的宗主?」

段融此时的声音沉著雄浑,在空荡的内参院里回响。

「而黎若简人品贵重,心思深长,正是人主之姿。再加上,他在外做了多年质子,受尽甘苦,可谓居功至伟。」

「这黎若简才该是天衍宗的宗主!」

段融的话讲完,诸位长老都愣在那里,他们都没有料到段融此次送黎若简回来,竟是行此废立之事。

这时,一位长老忽然道:「此乃我天衍宗内务,岂容外人染指!?」

他的话音刚落,也不见段融有何动作,此人便陡然化为一团血雾。

场中诸人立马耸动。

段融冷道:「我劝诸位莫动,内参院外都是我太一门的人。」

这一点,其实段融不说,他们以神识探查也早已经发现。

邓艾目色一闪,道:「段老祖如此行事,若是我宗黎老祖闭关出来,段老祖准备如何应对?」

邓艾此时也是病急乱投医,他怕段融一个不对付,直接把他们全灭在这儿,故而便又将黎枯给搬出来了,主要是想给自己做挡箭牌。

段融看定了邓艾,他其实有些欣赏此人,便道:「邓长老临机不乱,倒是颇为沉稳。不过,黎老祖真的在闭关吗?」

邓艾道:「当然。黎老祖和段老祖一样,亦是元婴境的修士。」

段融道:「我太一门两位元婴境修士和大批精锐尽出,占据螺髻山,行废立之事。这种情况下,贵宗黎老祖还在闭关?」

段融说的邓艾一阵沉默。

段融看向他们,道:「诸位长老,莫要惊慌!段某进来的第一句话就已经说了,不是来跟诸位过不去的。现在,黎若简为宗主,诸位若肯归附,就还是内参院长老。至于这段时间以来,各位所攫取的资源,段某也可既往不咎。」

段融此话一出,诸位长老立即开始眼神飘忽,互相观望。

他们本来都在怀疑要死在这里了,现在忽然给了他们一条生路,而且还让他们做天衍宗内参院长老,连最近攫取的资源也既往不咎了。老实讲,此事乃是陡然生变,一共也没几天,他们根本就没怎么弄到多少资源。

陈遂望著段融更是心头惊恐。这位太一门年轻的老祖,心思之深,简直让人毛骨悚然。他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心思所在,才能一语道破,说出那句「攫取的资源,既往不咎」上午话来,可谓一语击中了在场诸人的心结。

而且再思其所行的废立之事,更是在九州诸宗之上,占尽了先机啊。

陈遂思及此处,忽然上前一步,率先道:「陈某愿意归附新主。」

段融看了陈遂一眼,没有说话。

陈遂一说话,场上诸人都纷纷表态,愿意归附。

方才,段融可是不动声色就灭杀一人,此人如果他们不肯归附,下场可能跟那人一样。

「好,诸位果然都是明达之人。」段融说著,看向他们道:「那诸位长老,我们坐下聊吧。」

随即段融与诸位长老各自落座。

段融方一落座,便劈头问道:「黎枯是不是已经死了?」

场中略一沉寂。

段融眉头微蹙,看向邓艾,道:「邓长老,你说。」

邓艾不知段融为何单点他,只得说道:「不错。确如段老祖所料。」

段融冷道:「详细说来。」

邓艾随即将整个过程,向段融陈述了一遍。

段融心头大惊,愕然问道:「你是说,黎云景和黎枯都是死在邪祟之手?」

邓艾道:「正是。」

段融道:「可邪祟如何出得了神魔遗迹呢?」

「这一点,也是我等心头的疑惑。」邓艾目色一闪,又道:「邓某所言,句句属实,段老祖可向诸位同僚核实。」

陈遂道:「邓长老所言,都是我等亲眼所见。」

段融目色微澜,他没有料到,黎枯竟然是死于邪祟之手。

这也太古怪了!?

段融心思滚动,忽然目色一凝,他想到了一些事来。

第一件事,就是妙阔小会,他们进入镇压之塔,在那里面遭遇了邪祟的攻击。段融很清楚,那邪祟乃是符箓所化。

难道那符箓所化的邪祟,能够适应九州大地的法则?

即便如此,以舍利子的神异,怎么还会有邪祟留存在体内呢?

除非……

除非是黎枯故意留下的。

段融推测到这里后,就接著想到了第二件事来。

就是傅红玉盗窃了三颗舍利子,她苦于无法将舍利子带出,便叫了他和黎枯一起去商议。但问题是为何是他和黎枯呢。

他之所以能洞悉傅红玉师徒之事,乃是因为吞噬器灵的能力,确定了鉴心身上的那枚臂钏乃是阮灵尘之物。

那黎枯是如何发现的呢?莫非是邪祟?那时候,黎枯就在动用邪祟的力量。但他没想到,回到宗门后,却被那邪祟反噬,最后才酿成了天衍宗的这波动乱。

段融将这些事前前后后地连贯起来,基本已经推测出了整个事件的全貌了。

段融看向邓艾,道:「邓长老方才说,那邪祟被宗门大阵,困在了黎枯幽居的山谷里?」

邓艾道:「不错。开启大阵入口的阵尺就在我这里。」

段融道:「邓长老跟我去那山谷一趟,段某想看一看那邪祟。」

邓艾眼眸微微一垂,道:「是。」

段融随意起身,他看了黎若简一眼,道:「黎宗主,你先坐在这里。吕老祖就在外面,此地无人敢动你。」

黎若简略一颔首,道:「是。」

段融随即和邓艾一起走出了内参院。

门口处,段融停在了吕荫麟的身侧,低声道:「师兄,黎枯已死。」

「真的死了?」吕荫麟的脸色微变。

元婴境修士之死,在九州从来都是大事。一般到了元婴境这个层次,已经很少会生死相见了。基本是互相忌惮的状态,维持著一种平衡。

段融道:「是死于邪祟。」

「邪祟!?」吕荫麟没想到此事会牵扯到邪祟。

段融道:「我现在过去黎枯被邪祟反噬的地方看一看。」

吕荫麟道:「师弟,为兄陪你去。」

段融道:「不必。师兄需要坐镇此处。黎若简还在内参院内,师兄要确保他的安危。」

「好,那师弟你自己小心啊,不要跟邪祟纠缠。」吕荫麟道。

段融道:「多谢师兄提醒,我会注意的。」

师兄弟两人互望一眼。

段融随即卷起邓艾,飞入夜空。

他们落在了那面满是苔藓的潮湿岩壁前。邓艾指著一处岩壁,道:「此处就是山谷大阵的入口处。」

邓艾说著,已经从后腰摸出那枚阵尺。

「邓长老,稍等。」段融忽然喝住了他。

邓艾持阵尺而立,凝目看向段融。

此时,只见黑暗中,一朵晶莹剔透的小巧水莲,那水莲惟妙惟肖,花瓣的纹理,纤毫毕现,闪著淡淡柔和光晕,从段融的眉心飘出。

邓艾脸色愕然,那水莲一见便知不是凡物。

那朵小巧的水莲,就彷佛随著一阵微风似得,缓缓飘向那面潮湿的岩壁,而后直接钻入了岩壁里,消失不见了。

邓艾见此颇为吃惊,因为这岩壁并不是岩壁,乃是山谷大阵幻化,那朵水莲,竟然不能声色就穿进去了,那山谷大阵竟然毫无反应。

邓艾心头一阵发冷,他对于段融的实力有了新的认识。他执掌神魔遗迹外围的宗门大阵多年,也深知此处这山谷大阵是何等厉害,他敢肯定段融这一手,黎枯是绝对做不到的。

那朵水莲穿过那其实只有薄薄一层的岩壁,便飘入了山谷中。

而此时,黑魆魆的山谷内的场景,很是恐怖诡异。

只见一团团的血光,漂浮在那里,宛如一只只灯笼,布满了整个山谷。

若仔细看去,那团团血光,每一个都是一颗鲜血淋淋的「血目」,漂浮在山谷中,它们在黑暗中,散发著诡异的血光……

那朵水莲,一入山谷,似乎瞬间就惊动了满谷的血光。那些血光都向它飞来,将其团团围住。

但没有一颗「血目」刚真的靠近那朵水莲。它们的血光,一碰到那水莲的柔和光晕,瞬间就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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