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起什么了吗？”
章柏玉问。
“没有。”
元镜嘴里塞满了香喷喷的大米饭，摇摇头说。
章柏玉好像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他皱着眉头翻看自己的设计方案。
“你没有记起任何人，也没有记起任何事吗？”
元镜舔舔勺子，认真思考。
“事……没想起来。但我应该是隐约记起来了一些人。”
章柏玉立马问：“人？你确定？”
元镜点点头，冲他一笑。
“对啊，我在梦里梦到了很多人。有一些我感觉很熟悉，也许就是我曾经在现实里见过的人吧。”
章柏玉靠了过来，微笑道：“你愿意跟我描述一下你梦里梦到的人吗？”
元镜瞥了他两眼。
章柏玉问：“你不愿意吗？”
元镜：“我不愿意，你就会放弃吗？”
章柏玉点头。
“会的，我不会强迫你。”
元镜也凑了过去，悄悄地对他说：“你、撒、谎。”
章柏玉一愣。
“我不会对病人撒谎。”
元镜：“但你已经在用不合规的手段为我治疗了，不是吗？”
章柏玉终于失笑。
元镜威胁道：“假如我现在举报你，你章医生的职业生涯就完蛋了！”
章柏玉问：“你会吗？”
元镜低头继续吃饭。
“看心情。”
她说。
她总是这样，用一种干脆到令人不解的方式对待每一件事情，好像她在干渴的沙漠里遇到一片绿洲也会耸耸肩膀，不去抢着喝水，而是对老天爷说：
“看心情。”
这是一种十分强硬的态度，也是世界上最令章柏玉痴迷的气质。
他开始觉得上班变成了一件很值得期待的事情。
元镜在病床上吃饭，章柏玉就坐在不远处静静地盯着她看，以思考的神情抚摸着自己的嘴唇。
忽然，章柏玉发现了不对。
他指着元镜床头摆放的一束鲜花，问道：“这是谁送来的？你的……家人？”
元镜自打入院之后，就没有过任何一个来访者。
包括她的家人。
而这束鲜花看起来又是刚送来不久的。莫非……是她的某位朋友？
可她不是已经记不得自己从前的事了吗？
元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随口道：“哦，我不知道是谁订的花。早上花店员工送来的。”
章柏玉还没有说话，她就已经先一步猜到了他的意图。
她给出指示：“你可以看。”
于是章柏玉捧起鲜花，看到了颜色浅淡、气味舒适的粉色康乃馨。
这花选得很体贴，适合送给病人，绝不会惹人厌恶。
花朵中间有一张卡片。
章柏玉示意元镜，元镜摆摆手，“你看吧，我不知道是谁送的，就算知道我也不记得这个人了。”
于是章柏玉翻开卡片，看到了上面的留言。
“祝安好。”
落款，常。
十分简短，看不出送花者的身份，更看不出此人与元镜的关系。
章柏玉判断，这是个颇具人际交往经验的人，谨慎而且善于赢得别人的好感。
章柏玉：“送花的人，应该姓常。”
他把卡片递给元镜，自己拉过椅子，长腿交叠坐在元镜的病床前。
元镜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卡片。
“姓常……”
章柏玉凑过来，笑着问：“怎么？你记得这个人？”
元镜瞥了章柏玉一眼。
她把卡片扔回去。
“不，不记得。”
章柏玉做出倾听的状态，笑着注视着元镜。
元镜：“但我应该在梦里见过姓常的人。我想，也许这个人是我曾经认识过的人。”
章柏玉：“他看起来很友善，你想要联系他吗？如果你们曾经认识，我想你一定能在自己的手机里找到他的联系方式。”
元镜听完，眼睛眯了眯。
章柏玉知道，每当元镜露出这个表情，就是她在思考。
用“思考”这个词并不准确，因为元镜脑海里的活动，与其说是思考，不如说是一种奇妙的思绪的快速碰撞与交错。
如果要章柏玉来形容的话，他更愿意称之为“冥想”。
就像奇幻小说里的魔法师一样，用语言无法描述的施法过程最终得出一个准确的答案。你无法判断它的过程是怎样的，你只知道，她一定能得出一个答案。
元镜：“不。”
她没有解释原因，章柏玉也没有问。
接下来的时间里，章柏玉就将他宝贵的午休时间，全部用来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
看元镜。
元镜自己其实也无法理解章柏玉这么做的乐趣在哪里，但她也不在意就是了。
章柏玉能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坐着，专注而热切地盯着元镜，无论她在做什么，哪怕在发呆，章柏玉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元镜：“你午休快要结束了。”
章柏玉有点失望地站起来，对她说：“晚上再来看你。”
元镜做了个“请”的手势。
章柏玉离开之后，元镜继续发呆。
然后她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一个“常”字。这引起了她的兴趣，她重新拿起那张卡片，仔仔细细地观察了半晌。
常？
元镜想，她现在忽然觉得这束花能够引起她探寻的兴趣了，所以如果在她的兴趣消失之前，这个姓常的人碰巧再一次及时地送花过来，她就去找一找被自己锁进柜子里的手机，看看这个人是谁。
如果，碰巧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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