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陈澈发现,轮到自己向简心解释她父母的问题时,要比对方姑姑更犯难,因为他知道的更多,也就更难开口。
简志勇身上或许有可取之处,但对方绝对算不上什么好人。
简心奶奶是一个本分的农村老太太,简心姑姑是一个农村大学生。
她们对于那般犯了死罪、还被执行了死刑的儿子和弟弟,属实有必要瞒一瞒。
尤其是那个年代的农村地区,发生点什么事,全村或者全乡都能知道,成为死刑犯的女儿,对简心影响太大了。
所以简心从小听到的就是爸爸死在了广东,但怎么死的,没人告诉她。
至于苏知娇,因为简心姑姑和奶奶本身与她接触就少,了解也少,加之简心姑姑并不喜欢这个漂亮弟媳,故而直接按照农村流行的说法,给她扣了一顶“爹爹死后,亲娘就直接跑了、改嫁”的帽子。
或许这些解释和帽子有失偏颇,对简心父母包括她本人并不公平。
但这确实…算是善意的谎言。
真相太过于沉痛,无论是小时候还是如今的简心,知道这些都不好。
只是简心在自己怀里哭的梨花带雨,又眼巴巴等着答案,陈澈既心疼又无奈,最后他只能叹一口气,说道:
“她们不是生病,而是发生了意外,你爸爸当年在羊城做的那些生意并不光彩,他们两个算是被仇杀了吧。”
“仇杀…”
简心闻言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模糊的看着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嘴唇哆嗦着,脸色白得像纸,眼泪还挂在脸上,但那双泛红的眼睛里,已经从悲伤变成了更复杂的情绪。
“为什么…是…为什么…”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来。
陈澈道:
“傻丫头,都说了是仇杀,你爸爸得罪了别人,所以才发生了这些事,不过那些人也死了,算是已经报了仇。”
调查资料里,并没有证据证明欧坤是幕后主使,只是疑似。
但在陈澈心里,这笔账他记下了,说不定过些日子他还需要去一趟澳山。
他和欧坤并没有仇,甚至按照华炳辉的关系,还是自己人。
可先是有宋文雅那些事,再加上如今的便宜岳丈岳母。
对方已经得罪死他了。
陈澈向来有仇必报,以前没能力他可以隐忍不发,甚至不去想、不去做无谓的工作,但现在已经没必要了。
此时就算是华炳辉在这里,他该杀对方的还是会杀,就算没有确切证据。
只是问题在于,他什么时候动手、又以什么样的方式动手。
但值得肯定的是,以陈澈目前的实力,解决欧坤已经不是什么难题。
唯一的麻烦,大概就是华炳辉那边不好交代,毕竟是对方的狗,不但忠心了这么多年,如今还把持着一些产业。
可如今他和华炳辉绑定的更深,他不觉得一条狗能令两人反目成仇,大不了他事后在对方面前服个软就是了。
其实以老爷子在背后撑腰,加上陈澈和华炳辉的合作程度,不服软也无妨,只是他不想两人之间有什么芥蒂。
而他此前三番五次向华炳辉讨要欧坤的信息,恐怕对方已经有心理准备,只要对方没提前转移欧坤、没有进行保护,那就是向陈澈传递可以杀的信号。
对于陈澈来说,处理欧坤真正的麻烦并不是华炳辉,而是叶南侨。
资料显示,这个叶南侨今年29岁,为人心狠手辣,属于笑里藏刀的一类人,且深得华炳辉信任。
之所以说他是麻烦,是因为欧坤如今是对方的手下,被对方管着。
自从华炳辉被老爷子警告,将社团力量退出华夏后,他确实把精力都放在了东南亚,明面上不再插手华夏公司。
然而澳山的产业需要地下势力,不是华炳辉说退就能退的。
于是乎他继续暗中扶持欧坤、联合卢家、郭家、叶家等势力,以此维护自己在澳山乃至香江的那些产业。
鉴于华炳辉的行为也是为了维护华家的利益,老爷子就没再管。
但华炳辉长时间在东南亚,无论澳山还是香江都是鞭长莫及,所以他这个华家代理人,就又找了一个代理人。
这个叶南侨是近些年坐上代理人位置的,主要负责处理社团活动。
之所以说叶南侨算是一个麻烦,并不是陈澈忌惮对方手中的力量。
而是对方拥有和陈澈一样的身份,都是华炳辉认的干儿子。
陈澈自觉自己这个干儿子,并没有帮到华炳辉什么。
甚至还花了对方不少钱。
虽然他和华炳辉一起布局的短剧、MCN机构未来肯定挣钱,但目前还是亏本买卖,目前他理亏是事实。
而叶南侨不但入门早,且这些年确实帮了华炳辉不少,对方既然能做代理人,更说明两人在信任上没有问题。
陈澈不顾忌华炳辉,一是因为背后有老爷子撑腰,二则是因为他是小辈,干爹不是白叫的,对方总该大度一些。
可叶南侨不一样。
他们俩都是干儿子,是同辈。
欧坤虽然是华炳辉的狗,但如今牵着狗绳的人是陈澈的便宜干哥哥。
陈澈要是冷不丁把狗杀了,就算华炳辉没意见,但叶南侨呢?
毕竟不是亲兄弟,何况还是这种天然有竞争关系的干亲。
所以目前的问题,不是陈澈怕了,而是因为不熟悉对方,下意识的谨慎,否则他现在就能派人杀了欧坤。
当然,不管怎么说,欧坤他是必杀的,哪怕处理不当后续有点麻烦。
但在杀之前,他有必要先试探好华炳辉的口风,一来给便宜干爹准备一些善后的时间,二来是牵制叶南侨。
单论实力,陈澈并不怕叶南侨,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父母和亲人,包括各种红颜。
如果为了杀一个欧坤,从而招惹一个更狠的仇人,那报仇就没有了意义。
除非,他连叶南侨一块解决了。
可杀了欧坤,华炳辉那边还能解释,杀叶南侨他又用什么理由?
故而,先见机行事再说。
总归这是一个充满利益的世界,只要利益够了,其实没有什么交恶一说,他没必要把叶南侨往敌人上面逼。
所以如今抛开欧坤不谈,单从仇杀这件事来说,吴海等仇人确实已经死了。
陈澈并不打算告诉简心真实的情况,故而不但没提欧坤这个人,更是言语之间模糊了对方父母死亡的真相。
或许表面的真相未来瞒不住,但陈澈并不想借着自己的嘴说出来,未来或许可以让苏知玉去当这个坏人。
用一个“仇杀”解释过后,简心倒是没再多问,只是哭个不停。
听着耳边的抽泣声,陈澈收起思绪,一下又一下轻抚着简心的后背。
掌心贴在她单薄的脊背上,隔着那层月白色的汉服,能感觉到她微微发颤的身体,像一片被风吹着的叶子。
“好了。”
陈澈低头,下巴抵在简心的发顶,看着那支银发簪上的珍珠坠在她耳侧,随着她的哭泣轻轻晃动,轻声道:
“我知道你在委屈什么,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身体是你自己的,你要是哭出一个好歹来,你让我怎么办呢?嗯?”
说着,陈澈把额头抵了过去,两个人就这么抵着,鼻尖几乎碰到鼻尖。
能闻到简心身上淡淡的少女体香,混着眼泪的咸湿,混着夜风的凉意,混着发间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桂花味道。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随着呼吸颤动,像蝴蝶濒死前最后几次振翅。
“我知道…我…就是…”
简心开口说话,喉间却又涌上来一股酸涩,怎么都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咬着下唇,用力吸了吸鼻子,干脆又把脸埋进陈澈胸口。
陈澈没有追问,把她重新揽进怀里,手掌继续在她后背轻轻拍着,不紧不慢,像在给一只受惊的小动物顺毛。
虽然没有经历过,陈澈也不敢说自己可以感同身受,但他能理解。
人都说留守儿童苦。
陈澈觉得自己还好,尤其是男孩子,心里看开了后都不是什么事。
长大后他觉得的苦,实际上是因为有了亲妹妹做对比、奶奶做饭难吃,以及心中有了那么一丝遗憾,才会觉得有了一点苦。
实际上,他一点都不苦。
他可快乐了,每天唯一的烦恼,就是怎么玩,没什么压力。
不像父母在家时,还要扮演乖宝宝,还时不时面对陈天宏的严厉苛责。
当时他没想那么多,反倒是认为这算是好事,就算在母爱这一块,也是每天像往储钱罐里投币,最后啪叽摔一下,父母突然的补偿,令他十分的爽。
好与坏,皆看经历的人怎么想。
但,像陈澈这样的,好歹有个念头,有摔了储钱罐那一瞬间的爽。
可简心从小就没有希望,感受不到父母的关爱,这跟留守儿童还不一样,尤其是和陈澈这种有人疼爱的孩子不一样。
所以如今简心泪流不止,他能理解,她有些委屈也是再正常不过。
这也是陈澈早早知道内情,却因为远在国外,不敢突然告诉对方的原因。
尤其是简心刚刚从抑郁中走出来,这个时候身边没人是不行的。
正好明天周末,他还能带着对方一起去沪海玩两天,缓一缓。
“阿澈…”
简心又哭了好一会儿。
声音从最初的断断续续,慢慢变成了低低的啜泣,最后只剩下偶尔倒气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像长跑后的轻喘。
陈澈听到她说话,微微松开她一些,又察觉到什么看向身后。
来熙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手里捏着一包纸巾,见状便递到陈澈手边。
陈澈抽出纸,示意来熙离开后,用纸巾从对方的眼角开始擦。
简心就那么仰着脸,任他擦,偶尔抽噎一下,肩膀也跟着耸一下。
陈澈动作很轻,像是在擦一件易碎的东西,纸巾碰到简心眼角时,待对方下意识闭上眼睛,他轻声说道:
“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问,但情绪不能过激,伤心不能过度,今天的眼泪,到此为止,好不好?慢慢放松下来。”
陈澈把湿哒哒的纸巾揉成团,揣进自己口袋后,轻声捏起她的下巴,让她那双哭肿了的眼睛看着自己。
简心嘴唇动了动,眼眶又红了,但还是咬着下唇,用力点了点头。
简心从小就没有父母,这么多年都挺过来了,内心还是很坚强的,要不是陈澈在这里,她不一定会哭。
但也正是陈澈在这里,她才把自己最脆弱的那一面表露了出来。
不管怎么说,她还有阿澈。
“这就对了嘛。”
陈澈笑了笑,拇指轻轻蹭了蹭她下巴上那道刚擦干净的水痕,又道:
“别乱想了,我们要向前看,明天你和我一起去沪海,带你玩两天。”
“嗯~”
简心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我约了同学这周末排练刷题的,这学期都没怎么学,我…别挂科了。”
简心虽然不像许嘉柔一样,拥有黄桃那般亲密的闺蜜。
但并不是没有朋友、同学。
下周就要考试了,简心和室友约好了一起疯狂冲刺,不好食言。
她知道陈澈是怕她伤心难过,其实哭过以后还好,倒不影响明天做什么。
毕竟这么多年过来了,又不是父母刚刚去世,只要生活有盼头,她也没那么多眼泪,起码独立方面不用担心。
“哈哈。”
陈澈捏了捏简心有一点湿黏的脸蛋,又抽了一张纸帮她擦拭:
“挂科怎么了,没关系的。”
的确,只要不是大学四年挂科很多,偶尔挂一两门课没什么大不了。
尤其是钱江学院这种三本院校,且还是艺术学院的播音专业。
“不一样。”
简心安然享受着陈澈的擦拭,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味道,说道:
“我相信我不会挂科,但真的已经和室友们约好了,你还是自己去工作吧,等考完试以后,你再来接我就是了。”
简心这一学期认识了陈澈,又发生那么多的事,学习上有点懈怠。
但大概率不会挂科。
毕竟女孩子多少比男孩子脸皮要薄,挂科最大的影响不一定是未来就业乃至学分,而是面子问题。
所以理论笔试方面,简心再不济都做了功课准备,不至于太差。
而专业课方面,发声、播读、上镜、即兴,只要态度端正、上场不怯场、认真练了,老师基本不会故意卡人。
专业课方面简心还是没问题的,否则就不会想着考本事吃饭。
只是她没问题,不代表百分百能过,更不代表其他室友小姐妹能过。
陈澈之前并未说要带她去沪海,所以她已经提前预约了其他事情。
室友们肯定没有陈澈重要,简心自然想多陪陪对方,不过她知道对方忙,心里最不愿的,就是拖对方的后腿。
更何况,她已经和陈澈约定好了未来的规划,那就是读书。
虽然不知道陈澈要通过什么办法,让她大三的时候直接转校到香江。
但无论是香江大学还是香江中文大学都是世界名校,学习压力和氛围,肯定不是钱江学院这类专科能比的。
简心不希望自己是过去混文凭,兴许现在多学一点,到新学校就好学一点,未来更是能靠自身帮到陈澈。
尤其是陈澈明确说了要她考研,她估摸着国内专科去香江世界名校,对方肯定是托关系、花了资源的。
她可不想未来的读研,还让对方像如今这般费心费力,如果未来能凭借自己读上硕士,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以后玩的时间还有很多,简心仔细想了想,还是不跟着去沪海了。
毕竟自己是真的没事。
起码还没到需要陈澈寸步不离照顾自己、开导自己的地步。
“真的?”
陈澈笑着问。
简心认真点了点头,因为嗓子刚才哭的有点哑了,故而没有说话。
陈澈见状笑道:
“那行,只要你开心就好,反正我已经回国了,没了那么紧急的工作,你一个电话过来,我必定是随叫随到。”
邀请简心去沪海,是陈澈刚才见对方哭得厉害时心疼的说辞。
工作都安排好了,见对方真的不像是故作坚强,陈澈也没有多强求。
这次回国后,工作积累的确实很多,等忙完这一阵就好了。
“嗯。”
简心再次点头。
夜渐深,西湖边的风也大了些。
陈澈把大衣脱下来,披在简心肩上,月白色的汉服外面罩上这件深色大衣,倒也不显得突兀,反而更美了几分。
“走吧,回家。”
小手被紧紧握住,简心眼睛略有酸涩的看过去,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牵着手,沿着石板路往回走,湖面上的灯火倒影被风吹碎,一片一片的荡开,又在风停时重新聚拢。
刚才来熙送纸时,陈澈就眼神示意,这会儿车队已经等在了路边。
等走到路边,来熙已经拉开了车门,两人弯腰钻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便隔绝了外面的风声和湖水的低语。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时极轻的嗡鸣,简心靠在陈澈肩上,不知何时已经闭上眼睛,只有睫毛偶尔微颤。
陈澈把她的手握在掌心,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的皮肤。
迈巴赫缓缓移动,等离开了西湖,陈澈都以为简心睡着时,却听到:
“阿澈,我能去看看她们吗?”
陈澈闻言,因为“们”字明白了指谁,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手:
“当然可以,等你放假了吧。”
她们,自然说的是简心父母,而所谓的看肯定就是去墓地看两人。
简心没说之前陈澈还真没想起来,是不是应该先给两人找一块墓地啊。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简志勇和苏知娇的骨灰盒都没有安葬。
当初知道这个情况,陈澈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心里有一点点小疑惑。
按照调查结果来看,简志勇和苏知娇都是按照无主骨灰处理的,案宗记录“无名女尸”、“简志勇”已火化。
其中无名女尸,指的就是苏知娇,案卷记录简志勇到死都没有提供女尸的身份信息,只说是自己的妻子。
(本意是保护女儿,毕竟案宗这个东西并不一定只有警察能看,尤其是欧坤这个幕后主使还活着的情况下。)
而卷宗上又记录,简志勇无亲属,从而无人认领骨灰盒。
要说这便宜老丈人聪明吧,他最后是被蠢死的,要说他不聪明吧,他这个人提前更改了户籍,并代人销了户。
那个年代户籍制度不如现在发达,警方那边并没有联系到简心姑姑等人。
但话说回来,简心姑姑却又知道兄弟死在了广东,肯定不是误打误撞一语成谶,而是本身知道一些内幕。
或是简志勇真正心腹小弟告知的,或是对方临刑或案发后告知的。
毕竟简志勇杀了四个人后,因为重伤没有离开,可他能把苏知娇的尸体放到床上,也就有能力拨打电话。
按理来说,落叶归根是每一个华夏人的执念,简心姑姑为什么不出面?
虽然没有见过简心姑姑本人,但陈澈感觉能培养出徐阳这样的儿子,加上对简心的态度,不像是刻薄寡恩的。
在简心口中,老太太那么疼爱她这个孙女,却为何单独不认儿子,甚至甘愿让儿子的骨灰远悬他乡?
陈澈的猜测是,简志勇跟简心姑姑嘱咐过,让她们千万不要去羊城。
这个猜测是行得通的。
如今2019年了,提到社团什么的,可能大家都会不以为意。
但在2000年左右,尤其是广东一带还是挺乱的,包括山城这些地方,社团活动特别猖獗,不是如今人能理解的。
那个时候,尤其是华炳辉资助的这些大社团,真的就是无法无天。
简心姑姑也好、奶奶也罢,都是本分老实人,又还是女流之辈,被简志勇的话和现实困境吓到十分正常。
到后来,广东的环境好多了,从华炳辉退出就能看出来。
但可能那个时候,简心姑姑她们已经走出了失去弟弟、儿子的痛苦。
加之简心还在呢,去认领骨灰盒,尤其是苏知娇的骨灰盒既麻烦不说,还要费劲吧啦跟小姑娘解释缘由。
干脆一错到底,她们就当没这个弟弟和儿子,也算符合逻辑。
可能简心姑姑想的是等自己快死了,或者等简心成家立业大一点以后,再让对方去处理这件事也说不准。
如今简志勇两人的骨灰在一起,都在指定的无主骨灰盒安置区,根据冷冰冰的数字编号,就能找到具体位置。
想到这里,陈澈问道:
“小心,叔叔阿姨现在还在广东,要不要迁出来,葬在杭州或者金陵,陪老太太做一个伴,你觉得怎么样?”
未来如果把简志勇的骨灰带出来,那不如把老太太两人也迁到别处。
山城已经没人了,往后祭拜一来二去很麻烦,还不如葬在这边。
“啊。”
简心闻言慢慢睁开眼,下意识看了一眼前面的木景和来熙,小声道:
“要不要和姑姑商量一下。”
陈澈拍了拍她的手:
“是应该跟姑姑商量一下,但你现在也是小大人了,你父母的事情还是你来做主比较合适,回头你跟她们商量,一应花费我来负责,也算是替你尽孝了。”
简心有些心动,而自从把身子交给陈澈以后,她已经不抗拒花对方的钱。
记得之前听姑姑她们说过,她们想把爷爷奶奶迁葬到金陵。
毕竟回一趟家太麻烦了,又是坐飞机又是坐客车的,还要走山路。
只是姑姑姑父没商量妥,毕竟如今社会死人总要给活人让路。
俩人的工资本来就不高,徐阳结婚买房更是花光了家底。
毕竟徐阳那套房,在杭城市中心里的中心地段,算得上是豪宅了,单单首付就几百万,再加上结婚一应花销…
虽说郭晓薇陪嫁的东西更多,可那是小两口的,跟他们没啥关系。
于是关于把骨灰迁到金陵,两人就算有心也是捉襟见肘。
金陵再不济也是一线城市,算上从那边迁过来的一应花销,远不止10万。
“谢谢你阿澈,回头我就和姑姑姑父他们商量,我这里还有一些钱。”
“不说那些,我没时间好好陪你,把时间都浪费在工作上,挣的钱自然有你的一份,以后不许再跟我这么客气了。”
陈澈伸出手,简心很配合的把小脸放在男人宽大的手掌上。
一路顺畅,几辆车经过35分钟的行驶,进入滟澜山的地库里。
简心已经睡着,陈澈轻轻把手抽回,将她放平,然后从旁边下车,等在另一边把对方抱起来时,一双小手便攀到了他的脖颈,依偎在他的怀里。
示意来熙他们离开后,林瑾也把车停好走了过来,先行去按电梯。
等电梯缓缓上升,装睡的简心突然想到什么,迷蒙的睁开双眼小声说:
“呀,衣服还没还呢。”
陈澈闻言笑道:
“没事,我已经买下来了,你已经穿过的衣服怎么还能还回去呢。”
简心闻言瞥了一眼林瑾,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只是听到后面嘟起小嘴。
什么叫她穿过的衣服…
“嘿嘿…”
然而不等她说什么,陈澈那边却嘿嘿笑出了声,她不由嗔道:
“你笑什么?”
“啊?”
陈澈回过神,低头看去,便见简心此时虽然哭花了妆容,却依旧是肤如凝脂、美貌异常,活脱脱一个美人。
林瑾还在旁边,有些话不好明说,陈澈也是刚刚想到了简心穿汉服,然后…才忍不住笑了两声,当下解释道:
“快到家了,自然开心。”
“哼。”
简心轻轻哼出一道鼻音,她总感觉陈澈刚才压根没想好事,却也碍于林瑾在旁边,赶忙止住了话。
回到家里,装睡失败的简心立马从陈澈怀里挣脱了下来。
摸了摸那只苦苦等待、此刻十分欢喜的小金毛后,她便直接回到了卧室。
虽然没有照镜子,但简心估摸着自己已经哭花了妆。
陈澈换好鞋,在客厅里陪着多多玩了一会儿,便直接交给了林瑾,让对方照应金毛睡觉,他也回到了卧室。
卫生间里,简心已经卸完妆洗好了吹弹可破的脸蛋,正在挤牙膏。
陈澈当即先行进入淋浴室,等再出来时简心还在收拾,却是换上了睡衣,这让他眼中闪过一丝丝的失落。
不过,失落一闪而逝,陈澈并没有多想什么,毕竟简心并不是他的玩物,前两天准备情趣内衣,也只是为了增加亲密度,以及降低对方对那种事的排斥度。
他能开这个头,但不能一直主导,否则就是本末倒置。
毕竟简心之所以对这些感到害羞,说白了还是自尊心太强,他要是颐指气使,无形之中会令对方胡思乱想,反而本末倒置。
收拾完一切,躺在床上。
又是凌晨时分。
简心嘴上说的再怎么淡然,都无法掩盖此时的情绪有些低迷。
加上陈澈昨天疯玩了一晚上,倒是没有动手动脚,只是轻轻抱着对方。
两人闭上眼,待陈澈快要睡着时,简心却轻轻动了动,小声道:
“阿澈,接下来该怎么办?”
陈澈闻言,眼皮子动了动,但并没有睁开眼,只是反问道:
“什么怎么办?不是说…”
简心微微仰起头打断道:
“我是说那位阿姨的事,你不是说她已经知道鉴定结果了嘛,那她…”
陈澈说道:
“她啊,可能在等我消息呢,而且大概在她眼里我是一个坏人吧。”
“啊!”
简心睁开眼,疑惑道:
“什么坏人,为什么这么说呢?”
陈澈摩挲着她的肩膀,笑道:
“我和她有生意上的往来,也正是因为有生意上的需求,所以才调查她,最后发现她和你可能有血缘上的联系,商业上的条件一开始我们并没有谈拢,后来我就把你的存在告诉了她,我的意思是亲近,是拉近双方关系,从而更加容易合作,可后面我才反应过来,她好像是误会了我,可能觉得我在拿你利用她,这大概也是她知道结果却不通知我的原因,可能这个时候她正在想办法跳过我寻找你。”
这些话有真有假,其中所谓的误会肯定是假的,陈澈就是在利用简心威胁苏知玉,起码营造出了那种错觉。
其次,陈澈事先就笃定了简心和苏知玉的关系,而并非因为觉得像。
真要较真起来,陈澈是为了夏苏苏才调查苏知玉,只是途中发现了跟简心有联系,从而推进到了如今的局面。
换句话说,陈澈要不是认识夏苏苏,就不会调查苏知玉。
如果没有调查苏知玉,就不会知道可能快速吞并广泰集团的方法。
如果不是为了吞并广泰集团,他就不会深挖苏氏姐妹,从而刚好和调查简心父母那条线碰上,变成如今这样。
“哦。”
简心不懂生意上的事情,虽轻轻皱了皱眉,但并没有怪谁的意思。
陈澈又道:
“这件事儿好说,只要我们主动去找她就解释清楚了,看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带你过去见她,让你们相认。”
简心略有紧张的问道:
“啊…我…她…,阿澈,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还没听你说过。”
陈澈笑问道:
“你是说她,还是你妈妈?”
简心沉默了两秒,如果二选一,她自然是更想了解妈妈,但毕竟对方已经不在了,而她那位所谓的阿姨还活着。
陈澈见她不说话,主动道:
“她啊,和你妈妈是一对双胞胎,你以后见到她就能知道你妈妈大概的模样,而且说起来,你们要是相认了,你就成了小富婆呢,她有很多很多钱。”
陈澈用着开玩笑的语气,尽量把气氛搞的轻松,但也给了很多信息。
事实上,还真是如此。
苏知玉要是和简心相认,那她可不就变成小富婆了嘛,甚至还能分遗产。
苏知玉如今名下无儿无女,简心也是对方为数不多的亲人。
至于亲女儿夏苏苏,肯定是优先继承林家的产业了。
当然,说这些还早,不过相认之后,苏知玉兴许会补偿简心很多钱。
苏知玉不喜与人亲近,对亲人也是相对寡淡,比起无微不至的关心,对方更愿意花钱,恐怕对简心也是如此。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陈澈如今手里就有苏知玉姐妹俩的合照。
只是他没打算现在给简心看,还是给这丫头一个过渡期,等她缓和一番再说。
“好了,不说了,睡觉。”
未免简心知道的多,反而多想,陈澈中止了话题,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嗯,你明天还要工作呢,快点睡吧。”
简心这个时候毫无困意,求知欲不是一般的大,但感受着男人温热的怀抱,她还是懂事的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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