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志豪忽然猛打方向盘，车子猛地掉头，朝后面的警车撞去。
“砰”的一声巨响，两辆车撞在一起，气囊弹出来，钟志豪的脸被撞得血流如注。他没有停，又挂倒挡，想从侧面冲出去。
枪响了。不是打周天明，是打钟志豪。
子弹击中了他的肩膀，他惨叫一声，身子歪向一边，方向盘脱手了。
车子失去控制，撞上路边的护栏，停了下来。警察冲上去，拉开车门，把钟志豪拽出来，按在地上。他的手被反铐在背后，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染红了地面。
周天明没有动。他坐在后座，一动不动，像一截木头。车门被拉开，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他抬起头，看着车外那些举着枪的警察，看着被按在地上的钟志豪，看着那辆被撞得面目全非的警车，看着收费站上方那面迎风飘扬的国旗。
他伸出手，任由工作人员给他戴上手铐。
金属碰撞的声音很清脆，在安静的收费广场上格外刺耳。他被带下车，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皮包被搜出来了，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一沓现金、几本护照。
护照上的照片是他，但名字不是他。工作人员又从他的贴身口袋里搜出了一个旧信封，信封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磨损。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信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是什么？”工作人员问。
周天明没有说话。他的眼眶红了。
他被带上车，车门关上了。车子驶离收费站，往平江方向开去。他坐在后座，低着头，手铐在灯下泛着冷光。车窗外的田野在飞速后退，太阳正在落山，天边一片血红。
周天明被押解回平江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车队驶下高速，进入市区。车窗外的街道灯火通明，行人匆匆，没有人知道这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坐着平江曾经最显赫的人物。
车子没有开往市公安局，也没有开往市委大院，而是驶入了一个隐蔽的院落。
这是专案组选定的指定监视居住点，位于城郊，四周是高墙，墙头拉着铁丝网，门口有武警站岗。院子里几栋小楼，安静得像一座孤岛。
车停了。门开了，两名工作人员伸出手，扶周天明下车。他的腿有些软，站了好几次才站稳。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被带进一栋小楼，穿过走廊，进了一个房间。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上装着铁栏杆，窗帘是厚实的深色布料，拉得严严实实。桌子上放着一杯水，还冒着热气。
“周天明，这里是你的临时住处。在案件侦办期间，你不得离开这个房间，不得与外界联系。有什么需要，可以按床头的铃。”工作人员的声音很公事公办，没有感情。
周天明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个房间，目光空洞。床单是白色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很薄。他想起自己在天盛集团顶楼的办公室，想起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想起窗外平江的天际线。那些东西，现在都不属于他了。
工作人员走了。门关上了，锁芯转动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周天明站在那里，很久很久，没有动。
审讯是在第二天上午开始的。审讯室在一楼，房间不大，墙壁是软包的，隔音很好。周天明坐在椅子上，手铐已经取下了，换成了电子监控手环。他穿着昨天那件深色夹克，头发有些乱，胡子也长了，眼窝深陷，眼睛里布满血丝。
审讯人员坐在他对面，是何冰的副手，姓周，四十多岁，中等身材，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表情严肃。他面前摊着一摞材料，最上面是周天明的简历。
“周天明，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周天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没有说话。
审讯人员又问了一遍。周天明还是不开口。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像是在研究那些纹路。
审讯人员换了一个问题：“刘志你认识吗？”
周天明的睫毛动了一下，但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黄志强你认识吗？”
沉默。
“韩立刚你认识吗？”
沉默。
“魏国安你认识吗？”
沉默。
“赵安国你认识吗？”
沉默。
审讯持续了两个小时，周天明一个字都没有说。
不管审讯人员问什么，他都是低着头，沉默。不是那种紧张得说不出话的沉默，是一种有准备的、有底气的沉默。他知道自己不能说。开口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他还有伯父。伯父虽然不见他，但伯父不会不管他。
第二天，审讯继续。周天明依然沉默。审讯人员换了策略，不再问具体的人和事，而是从远达集团的经营情况开始问。周天明还是不开口，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冷笑。
第三天，何冰亲自来了。他走进审讯室，在周天明对面坐下，看着周天明，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周天明，你伯父身体还好吗？”
周天明猛地抬起头，看着何冰。他的目光里有恐惧，有愤怒，也有一种说不清的痛苦。何冰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伯父托人带了一封信给你。你想看吗？”
周天明的手开始发抖。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何冰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周天明面前。信封是白色的，没有署名，但周天明认得那个字迹。
那是伯父的字，苍劲有力，每一笔都像刀刻的。他的眼眶红了，伸出手，拿起信封，手指在发抖。他撕开封口，取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明远，你让我很失望。伯父。”
周天明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他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淌，滴在信纸上，把字洇湿了一小片。他没有擦，只是看着那封信，像看着一座再也回不去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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