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了一会儿后。
他忽然象是疯了一样,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刘末扑了过去,凄厉地嘶吼起来。
“我不服!陛下不公!”
“我做的这些事,满朝的勋贵,谁家屁股底下是干净的?凭什么只办我一个!”
“凭什么!”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然而,刘末的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那张面白无须的脸上,带着一丝看死人般的怜悯。
“拿下。”
冰冷的两个字,如同催命的符咒。
“唰!”
身后的皇城司缇骑瞬间动了。
两名缇骑上前,一左一右,如同铁钳般的手臂死死地架住了贾珍的胳膊,猛地向后一拧。
“咔嚓!”
骨头错位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
贾珍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被死死地按在了地上,脸颊和冰冷的青石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再也动弹不得。
刘末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对身后的一个千户官淡然吩咐。
“李千户。”
那名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千户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末将在!”
刘末将手中的圣旨递了过去,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带人,把宁国府给咱家围起来。”
“从现在起,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李千户接过圣旨,有些疑惑地抬头。
只是围起来?
不抄家吗?
刘末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记住,府中女眷,好生安抚,不得惊扰。”
“府里的一草一木,一针一线,都给咱家看好了,不许有任何损毁,更不许下面的人手脚不干净,懂吗?”
李千户心头一震,立刻躬身应道:“末将遵旨!”
他一挥手,身后的缇骑立刻如狼似虎地散开,迅速控制了宁国府的各个出口。
一名跟在李千户身边的百户凑了上来,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困惑。
“头儿,这……这是什么章程?陛下如此雷霆之怒,怎么倒象是在……保护这宁国府?”
革爵、流放,这都是天大的罪过了。
按理说,下一步就该是抄没家产,怎么反而要保护起来?
李千户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你还年轻”的提点。
“你懂个屁。”
他压低了声音,朝着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
“陛下的心思,也是你能猜的?”
百户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李千户看着被缇骑控制的宁国府,眼中精光一闪,缓缓开口,象是在指点下属,又象是在自言自语。
“你以为,陛下这是在惩罚贾珍?”
“不,陛下这是在给宁国府,腾地方!”
“这偌大的国公府,总不能空着。旧的主人走了,自然要有新的主人住进来。”
百户的眼睛猛地瞪大,瞬间明白了什么,倒吸一口凉气。
新的主人?
李千户冷笑一声,吐出两个字。
“贾天。”
“陛下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宁国府,从今往后,是他怀化将军贾天的府邸!”
“咱们现在不是在查抄罪臣,而是在为未来的国公爷,看家护院!”
百户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看着眼前这座巍峨的府邸,再想到那位远在北境,刚刚立下不世之功的年轻将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才是真正的圣眷隆重!
这京城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
与此同时,盛府,林栖阁。
“哇——!”
凄厉的哭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盛墨兰披头散发,跪在地上,死死地抱着林噙霜的大腿,哭得肝肠寸断。
“母亲!母亲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那本来是我的!怀化将军夫人,未来的国公夫人!那本该是我的位置啊!”
“您帮帮我!您再帮我想想法子啊!”
她的脸上,妆容哭花了,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平日里清高孤傲的模样。
悔恨!
无尽的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脏。
当初,是她觉得贾天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庶子,配不上自己,才哭着喊着要退婚。
如今,贾天一飞冲天,封将拜帅指日可待,而这泼天的富贵,却落到了她最看不起的盛明兰头上!
她怎么能甘心!
林噙霜看着自己一手教养出来的女儿,此刻如同市井泼妇一般撒泼打滚,气得浑身发抖。
“啪!”
她抄起手边桌案上的一把戒尺,狠狠地抽在了盛墨兰的背上。
“哭!你还有脸哭!”
林噙霜的声音尖利而刻薄,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当初是谁说的,宁死不嫁贾家那个窝囊废?是谁非要抢你姐姐的婚事,去攀高枝?”
“如今人家飞黄腾达了,你又眼红了?你把我们林栖阁的脸,把我的脸,都丢尽了!”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没脑子的东西!”
她一戒尺一戒尺地抽下去,盛墨兰只是哭,只是求。
“母亲,我疼……您别打了……”
“您最疼我了,您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一切都还有机会的!”
林噙霜听到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手里的戒尺挥得更重了。
“机会?你想要什么机会!”
她一把扔掉戒尺,指着墨兰的鼻子骂道。
“婚书是签了!庚帖是换了!现在满京城谁不知道,你六妹妹盛明兰,是怀化将军贾天的未婚妻!”
“更何况,那丫头现在是老太太的心头肉!你动她一下试试?老太太能扒了我的皮!”
“完了!一切都完了!”
林噙霜跌坐在椅子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筹谋半生,好不容易把女儿教养得知书达理,艳压群芳,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嫁入高门,为她和长枫铺路。
眼看着最好的机会就在眼前,却被自己女儿的短视和愚蠢,亲手葬送!
就在这时,门帘一挑,盛长枫吊儿郎当地走了进来。
“母亲,妹妹,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林噙霜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象是要喷出火来,死死地盯住了他。
“你还有脸回来!”
林噙霜尖叫一声,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朝他扔了过去。
盛长枫吓了一跳,狼狈地一闪。
“砰!”
茶杯在他脚边碎裂。
“母亲!您这是做什么!”
林噙霜已经疯了一样扑了上来,对着他又抓又打。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当初要不是你天天在你妹妹耳边嚼舌根,说贾天懦弱无能,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墨兰她会悔婚吗?”
“你看看人家贾天!再看看你!除了会跟一群狐朋狗友吟风弄月,你还会做什么!”
“我怎么就生了你们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盛长枫一边躲闪,一边辩解:“我……我哪知道他能有今天啊!谁能想到……”
林栖阁内,瞬间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与这里的喧嚣混乱截然不同,盛老太太的寿安堂内,却是一片宁静。
檀香袅袅,茶香四溢。
盛明兰安静地坐在老太太身边,为她轻轻捶着腿。
她能感觉到,祖母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沉重。
那一声声若有似无的叹息,都像小锤子一样,敲在她的心上。
“祖母,”
明兰停下手中的动作,轻声问道,“您是在为我的婚事发愁吗?”
盛老太太睁开眼,浑浊的眼眸里,是化不开的忧虑。
她拉过明兰的手,轻轻拍了拍。
“宁国府出事了。”
“贾珍被革爵,全家流放三千里。”
明兰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盛老太太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下,想退婚,也退不成了。”
之前,是盛家想退。可贾珍仗着国公府的势,死活不肯。
如今,贾珍倒了,盛家却不能退了。
这个时候落井下石,传出去,盛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我们只能等。”
老太太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等那位贾将军,从北境回来。”
“只是……”
老太太看着自己这个从小疼到大的孙女,眼中满是担忧。
“当初,是我们盛家先露出悔婚的意思,伤了人家的颜面。”
“如今他手握重兵,圣眷正浓,我只怕……只怕他会迁怒于你,迁怒于我们盛家啊。”
明兰的心,猛地一紧。
是啊。
一个从小不被重视的男人,在功成名就之后,会怎么看待这门亲事?
又会怎么看待,自己这个即将过门的妻子?
寿安堂内,再次陷入一片沉寂。
明兰垂下眼眸,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那原本温热的茶杯,不知何时,已经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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