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穆从来不承认他喜欢宋韵，也不觉得他会喜欢宋韵。
和高柔亲近的一年多，他无时无刻都在吐槽宋韵娇气、自以为是以及狗皮膏药似的总缠着他。
他眉眼冷嗖嗖的，“你想多了。”
“云巷的事我们没想过会失败，现在你也看到失败的代价太大了。”
“我和侯府不能没有将军府的支撑，宋韵是我唯一登高的希望。”
“年后兵部大洗牌，我若再没有功绩，还要做三年的六品小官。”
“现在不能失去宋韵。”
杨穆冷静下来，发现呼吸间心口还是非常难受。
高柔凝视着他，“穆朗，我会帮你的。”
杨穆却问，“那晚你和妙珠究竟说了什么？她喜欢了我十年，偶尔闹个脾气绝超不过三日就会后悔。”
“现在她竟说要反悔婚约。”
杨穆滚烫的怒气洒下来，似乎把责任推给别人，就能好受一点。
高柔湿漉漉的眼睫颤动着，这是他第三次质问自己了，而且她知道云巷失败，他在怪罪她。
她眼眸一眨，泪水滚落，“云巷那日，我也险些被央央杀死。”
“我就该和妙珠一样死在那里，如今就不会连累穆朗哄不好央央了。”
杨穆看她哭得可怜，无奈泄了气，“我没这个意思。”
“我只是想不通她这次怎么闹这么久。”
高柔抽噎道，“央央口口声声将我和你绑在一起，我若死了，她便也没得说了。”
杨穆单手抱住她，“好了，是我言错，不该疑你。”
高柔挣扎，“我没有央央的身世和能力，我给不了穆朗想要的。”
“如今我死了，也算帮你。”
杨穆心里烦躁，“她恨不得我死，你若也丢下我，我怎么走下去。”
高柔这才不挣扎，靠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杨穆却并不似从前一般能在和她相处的过程中找到轻松自在，抱着她的时候找不到曾经能被填满的感觉。
他以前觉得高柔和自己一样被命运捉弄却不肯低头，他们是惺惺相惜的。
可云巷失败后，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宋韵和侯府的未来，高柔的哭泣让他有种雪上加霜的无奈。
这种微妙变化，高柔察觉得到。
杨穆破天荒对宋韵低头，就足够她紧张的了。
“穆朗，今日之事于你有利。”
“你为救她受了伤，她却和周御史眉来眼去。”
杨穆神色一紧。
高柔纤细的手指抚过他胸膛，“这段时间京城里传言都是你的错，可若是宋韵对你不忠在先，那她这段时间对你的态度就很过分了。”
杨穆会意，“你的意思是···”
“央央在意将军府颜面，何况今儿的事可不是我们污蔑，周御史确实不顾一切救了她，她还撕下自己的中衣帮他包扎。”
“这也太亲密了。”
杨穆一想起那画面，眸光沉如深渊，“此事我来安排。”
高柔又适时心疼道，“肩膀是不是很疼？”
杨穆再看她的目光满是柔软，忍不住在她眼皮落下一吻，“为了你，不疼。”
*
“咳咳。”
赵靖咳嗽的时候别过脸，鬓边的发便总要扫过宋韵脸颊。
两人贴得非常紧，皇叔身上干燥的暖意在狭窄的空间里将她包围，惹得身上出了汗。
女子清甜的香味在伤口血腥气的掩盖下偷偷钻进赵靖鼻腔，他呼吸乱了几下，胸口微微起伏，喉咙不舒服，又连着咳了好几声。
“皇叔。”宋韵弱弱唤了声，想给他拍拍胸口顺气，但上次皇叔躲开的情形她还没忘记。
皇叔厌恶女人，之所以对她这么好，是因为父兄托付。
也是因为他把自己当小孩子。
赵靖下意识低头，撞进她充满心疼的目光里，好像四周窄小的不是轿子，而是一汪要融化他的水。
他平视着车相壁，应了声，“嗯。”
宋韵的气息隔着衣裳都能烫到他胸口，“皇叔怎么到这儿来了？”
赵靖没瞒她，“云隐的人盯着叶家，那三个刀客是从国公府出来的。”
宋韵心神一凛，叶家？
“因为叶明赫的事，他们居然买通江湖刀客来杀我？”
赵靖眸色变浓，口吻变轻许多，“交给本王，你好好养伤。”
说起这个，他又道，“往后出门让云隐给你带几个人，薛家二郎也靠不住。”
自父兄戍边，宋韵很久没尝过被人霸道护着的滋味了，她记着的只有杨穆的挑剔，侯府的刁难和自己小心翼翼讨好的样子。
她鼻子一酸，“刀客那么厉害，要这么说除了您，谁能靠得住。”
赵靖嘴角若有似无勾起点弧度，细看之下又没有。
“三条丧家犬，也能被叫做厉害。”
他刚说完，不争气地又咳起来，乱窜的气息呛到喉管，霎时涨得脸颊通红。
宋韵听得心头发紧有难过，眼中也有了泪，两只小手在他胸脯位置像猫爪似的轻轻抚，“都怪我本事不济还要逞强。”
“我要是没硬杠上去，您也不用射箭。”
“还连累周御史伤了手。”
赵靖挑眉，还记着周令德呢？
他单手抓住胸前两只细白的手腕，喘息着道，“周御史的手多养养就好了，本王的内伤···咳咳咳。”
宋韵急着对外头的云隐说，“走快些。”
话音刚落，马车就颠簸起来，一个转弯让宋韵失了平衡，直觉后脑勺要撞上车厢，她立刻闭上眼。
结果赵靖大手护在她颈后，微微一摁，就把人扣进怀里。
“让你快些回府，不是快些撞死本王。”
赵靖阴沉沉的声音传入云隐耳中，他猛得带了个激灵，“王爷恕罪！临时找来的马车不如王府的马跑得稳。”
宋韵被他抱着，莫名安心。
直至马车停下才觉耳朵不知什么时候就烫起来了，赵靖没有动作，她也不敢动。
沉默中，又是云隐火急火燎掀开车帘，然后嘴巴张了老大，又狠狠拉下车帘。
完了，涨月银的事不用想了。
宋韵一阵脸红心跳，“到、了。”
赵靖不紧不慢松开她，语气平稳，“没碰到伤口吧？”
他的从容让宋韵越发觉得自己溃不成军很丢人，而且皇叔是长辈，她脸红个什么！
“没有。”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也是平静的。
赵靖抬手摸了摸她头顶，哄孩子似的，“太瘦了，以后得好好吃饭。”
宋韵没明白，只乖乖点头，“哦。”
赵靖扶着她的腰，“你先下，本王出不去。”
宋韵闻言，屁股似乎有钉子般蹭得站起来撞着帘子就出去了。
赵靖眼眸突然又深又亮，深吸一口气才压下胸口不为人知的悸动，呼吸间满是她身上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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