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牢笼
邵岑心下一紧，看着那双满怀期颐又小心翼翼的眸子，嘴边的话第一次艰难地不知该如何开口。
周奶奶主动出声：“小也，你别难为小邵了，我的病我自己心里清楚。人老了，早晚都有这一遭，我都做好心理准备了。”
姜也眸光闪动，眶中水珠摇摇欲坠：“奶奶，您别这么说，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我们去最好的医院，再请医生诊治一下，好不好？”
她一副敢说不就马上哭出来的样子，让周奶奶无奈又心疼，转移话题：“好好，别哭了，这么好看的丫头，哭了就不漂亮了。小邵，你赶紧来哄哄。”
邵岑这才走到姜也身边，站着揽住她的肩膀，看向老人家：“奶奶，我有朋友在国外有一些特效药，虽不能治愈，但也能增强身体的免疫力，过两天药到了，我就给您送过去。”
周奶奶犹豫了下，看了眼姜也，笑着点头应下：“好，那就麻烦了。”
吃完饭出了饭馆，周衿晏助理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见他们出来，立即迎上前：“姜小姐，宴哥让我来接周奶奶。”
姜也已经收拾好情绪了，但情绪依旧不高，恹恹地点头：“嗯。”
然后拉着老人家的手，
“奶奶，那您先回去休息，等过两天我再去看您。”
“哎好。”
周奶奶再三请求她不要把自己的病情告诉衿晏，说多一个人知道，无非是多一份痛苦。
衿晏已经够忙了，她不想给他添麻烦。
姜也虽不认同，但也尊重老人家的意愿，承诺了她不会让这个消息从自己口中说出来。
车子驶入马路，很快汇入车水马龙中去，不见踪迹。
姜也一直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邵岑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低头轻声：“走吧，我们也上车回家。”
“你说是不是因为我天生命格不好，跟我亲近对我好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我的母亲，周奶奶，在这个世上对我好的两位长辈，如今都……”
邵岑皱眉，双手有些强硬地按在她的两肩上，微微弯腰，与她平视着：“姜也，你看着我。”
低沉不容置疑的音色让脑子里茫然的姜也下意识地听从，抬眼，看向男人墨黑的眼底。
“你没有错，不要把别人的不幸归结到自己身上。你的妈妈也好，周奶奶也罢，她们没有扛过病痛，是老天爷的问题，不是你。”
邵岑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坚定，像是一道光，想要驱散她阴霾人生中的所有暗意。
“你坚韧、顽强，又极其自律，努力工作，认真生活，你没有任何错，不要让不配得感束缚住你的余生。”
姜也听进去了，堵塞的内心被捅开一条缝，阳光顺着那缝隙源源不断地涌入，融化着那根深蒂固的厚冰，又化作一汪春水，在她的血液里奔流不息。
“嗯。”
她看着邵岑，用力地点头，双眼有些模糊，嘴角努力地上扬。
她没有错。
京市某私宅。
季岫尘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进来，步履略快，将手中的大衣递给管家：“爷爷呢？”
管家微微颔首：“老爷子在书房等您很久了。”
季岫尘没再停留，上楼直奔书房。
轻轻敲了两下门，里面传出一声浑厚的音色“进”。
他推门进去：“爷爷。”
“怎么样，人找到了吗？”
精神矍铄的老爷子正挥笔写着毛笔字，手下笔走龙蛇，未抬头声先至。
季岫尘沉默了几秒，才吐出两个字：“是她。”
季老爷子的手微颤，毛笔尖在洁白的纸张上留下一道黑色的印迹，原本上好的墨宝就这样毁了。
“为什么不把人带回来？”
季老爷子索性停了笔，抬头看他，神色讳莫如深。
季岫尘坦然：“她不该被这里的事束缚一生，季家从没有给她过分毫，也不应索取她任何。”
“可她理应姓季。”
“不，她姓姜，叫姜也。即使……那人所嫁非人，余生坎坷，可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这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骨肉，她不会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再陷入这牢笼一般的地方。”
季老被某个字眼刺激，眸底划过一抹沉痛哀怮，转瞬即逝：“你以为你护得住她？”
季岫尘周身卷起一阵压迫：“那就试试看。”
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已然有了不输旁人的威严气度，这孩子是天生的上位者，季老爷子心中欣慰，想起什么，神色变得复杂几分。
重新换了张纸，用毛笔蘸取墨：“那便随你。自己做的选择，代价也要自己承受。去吧。”
季岫尘微微颔首，转身离开，并顺手关上了书房的门。
季老爷子待房间里没有外人后，目光落在那副相框上年轻靓丽的少女挽着他的臂弯，与他相似的眉眼染着笑意，喃喃：“灵禾，你的孩子，很像你。”
两分钟后，管家敲门进来，轻声问：“老爷，那去枫城邵家的行程？”
“不变。”
季老爷子恢复了以往的淡然。
季岫尘一直等在外面，看到管家出来，皱眉：“爷爷还是要去？”
管家笑而不语。
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出发的时候叫上我，天高路远，我不放心爷爷一人，自是陪同比较合适。”
“是。”
周衿宴没有把奶奶接到邵家，而是接到了自己的房子里，让保姆换了新的床单被罩，当初买房子的时候，他就特意选了有这么一间南北通透，光线好的大卧室，就是为了让奶奶住。
“奶奶，既然来了，就不许走了，我现在有能力让你衣食无忧，您就好好享受。”
周衿宴一副不容拒绝的语气。
周奶奶笑呵呵的：“你这孩子挣点钱不容易，别在我这么一个老太婆身上浪费了，留着以后娶妻生子。”
“要不是您，就没有今天的我。奶奶，您如果不让我尽孝心，我会一辈子都过意不去的。”
当初周衿宴四处找工作受壁，把所有的钱都给了姜也，自己连吃饭的钱都没有，是奶奶把所有的现金邮寄给他，从十块到一百的纸张都有，加起来一共一千三百二十五块。
他就是靠着那笔钱，挨过了最艰难的半年，顺利找到了广告公司，从而被星探挖中，去出道当明星。
于他而言，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一个是姜也，一个是他的奶奶。
没有任何人，能排到她们之上。
“好，那奶奶就在这里陪你一段时间，不走。”
周奶奶没再坚持，同意下来。
时间一晃而过，两天后。
邵岑从爷爷那里得知，季老爷子今晚会来家里做客，第一时间同步给姜也。
原本姜也没打算去了，可邵老说邵家人必须到齐，以示重视。
所以，不去也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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