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凝住
隔着老远就看到老人家穿着灰扑扑的上衣，后背佝偻，头上花白的头发更多了，局促地站在墙旁边，双手揪着衣服下摆，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墙上，不敢乱瞟。
姜也心中猛然一酸，不顾周围人的诧异目光，小步快跑上前：“周奶奶。”
“小也，真的是你啊，我还怕自己找错地方了。这几年不见，你都没好好吃饭，又瘦了。”
周奶奶拉着她的手，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满眼关切。
同她第一次大冬天的被去外面旅游的一家三口遗忘到外面时，被周衿宴领回家初见那天一般。
她也是这样心疼地看着她红彤彤的脸颊，关切地问她是不是冻坏了，然后给她熬了一碗红糖姜茶，那股甜，到现在她都记得。
忘不了。
她同周衿宴分手那年后，就单方面地切断了与周家所有的联系，害怕自己触景生情。
这一别，就是五年。
“奶奶，我有好好吃饭，看起来瘦，是因为我在减肥。您别站在这了，我带您去屋里坐。”
姜也眼眶灼热，搀着奶奶去了会客间。
把人扶到沙发上坐下，又倒了杯热水，姜也才挨着她坐下：“奶奶，您怎么找到这儿的？”
“是衿宴那孩子往家里打电话时说的，他说他终于找到你了，跟我分享这个好消息，还跟我说你现在是非常优秀的大记者，在寻觅上班，我就一路打听找来了。”
周家在川城，距离枫城要两个小时的车程，姜也不知道这一路老人家是怎么过来的，只觉得满心的自责，当初自己可以不跟周衿宴联系，怎么能连奶奶都断联呢。
毕竟小时候除了周衿宴，就只有奶奶是真的关心她。
“奶奶，没有去看您，对不起。”
她愧疚地道歉，为自己曾经的行为。
周奶奶：“孩子，不用道歉，衿宴都跟我说了，他说是他做了错事，惹得你伤心了，才迫使你远离他。当年你走后的第一个春节，他第一次喝得烂醉，拉着我的手满眼通红，说他把你弄丢了。
那孩子心中把你看得很重，不过幸好，你们又遇到了。奶奶知道他当年一定做了惹你不开心的事，按理说我不该管，但是你们两个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
小也，看在奶奶的面子上，就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别因为一时的赌气，毁了你们多年的感情啊。”
姜也从周奶奶的话中听出来，周衿宴并没有把他们如今的关系如实说出来，还让老人家千里迢迢当说客，真是……
她深呼吸一口气，决定说出真相：“奶奶，当年他没有做错，我们是因为一些跨越不过去的现实原因分手的，而且我如今已经结……”婚了。
后面两个字没说完，就被老人家剧烈的咳嗽声打断。
周奶奶佝偻着腰，从口袋里打出的纸捂着嘴不停地咳嗽，越来越剧烈，给人一种把肺都咳出来的错觉。
姜也担忧地轻拍着她的后背：“您怎么咳得这么厉害，看医生了吗，医生怎么说？”
“就是年纪大了，身体器官都老化了，自然也就除了各种各样的问题，不碍事的。”
周奶奶用纸巾擦了擦嘴，声音略哑。
姜也看了眼时间，快中午了：“奶奶，您坐这里稍等一会儿，我去拿我的包，带您出去吃饭。”
“不用麻烦，我就是来看看你，别耽误了你工作。”
周奶奶赶紧阻止。
“没关系的，不耽误，我的工作性质特殊，是可以不坐班的。”
“那还挺好。”
姜也安抚住了老人家，去给陈姐请了假，跟周奶奶一起往外走。
“奶奶，您想吃什么？”
姜也礼貌地征求老人家的意见，
“附近有一家猪肚鸡做得不错，或者椰子鸡，您喜欢喝汤，这两种都适合您。”
周奶奶摆手：“我什么都行，小也，你能联系到衿宴吗，能不能让他也来，我们三个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姜也犹豫了下，答应了。
周奶奶来了，无论因为什么，周衿宴都应该知道。
她拿出手机熟练地按着十一个数字拨通。
电话几乎被秒接：
“姜姜，你终于肯主动联系我了。”
忙了几天晕头交加的周衿宴音色难掩疲惫，却透着一丝久违的愉悦。
“奶奶来了，你知道吗？”
“奶奶？她自己来的？”
周衿宴的声音太过惊讶，这让姜也不由得反省自己是不是把人想的太坏了，周衿宴再任性，也不至于让老人家这么辛苦奔波。
想到这，略微有些不自然，语气温和了些：“是，她想跟你一起吃饭，你有时间吗？”
周衿宴语气有些为难：“我晚点约了个饭局……要不这样，你把奶奶带过来，我让助理送点饭菜过来，我们就在我办公室吃点。”
姜也沉默了几秒，看着老人家期待的眼神：“行。”
三十分钟后。
周衿宴新成立的工作室。
“宴哥，她们已经到楼下了。”
助理低声汇报。
周衿宴点点头，小声：“带她们直接上来，来这个房间。”
助理微怔，看了眼满屋子的记者，愣愣地回了声是。
周衿宴重新笑着跟媒体朋友们打招呼：“那关于我工作室的采访就先到这里，谢谢大家的到来，我已经在酒店定好了桌子，请各位拨冗就席。”
“衿宴老师真是太客气了。”
“是啊，现在谁还会同你这般对我们这些人礼貌相待啊。”
“衿宴老师真的是格局远大。”
……
众人一声接一声地夸奖，什么好听说什么，周衿宴笑着寒暄，似乎不知生气为何物。
当当两声，门被敲响。
周衿宴自然地抬头：“进。”
门推开，众人看过去，助理身后跟着两人，一人是年纪颇大的老奶奶，另一位身材纤细，黑色口罩加鸭舌帽的年轻女子。
“奶奶，您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周衿宴先是佯装生气地说了奶奶一句，然后十分自然且亲昵地上前，揉了揉女生的后脑勺：“辛苦了，多亏了你带奶奶过来。”
温柔的神色、宠溺的语气让在场的人都意识到了什么，有人不动声色地打开了摄像头或是手机，都想拍下这神秘的女生。
甚至有人大着胆子询问：“衿宴老师，这位是？”
周衿宴微微一笑：“这是我喜欢很久的人。”
不是女朋友，不是朋友，不是任何关于身份的解释，反而直接表明了心意。
这样送上门的爆热搜，傻子才不要。
“能不能把帽子取下来跟我们打个招呼啊。”
热搜诱惑在前，有的是胆大的、脸皮厚的人。
而另一边，不知哪个记者趁着大家犹豫，伸出手直接把那顶鸭舌帽打掉，巴掌大的小脸，黑色的口罩之上，那双漂亮潋滟的眸子分外惹眼。
所有人都认出了这姑娘的身份，闪光灯不停地拍，一张张八卦的脸神色各异。
唯独周衿宴，嘴角那惬意的笑意一寸寸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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