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广宽是我爷爷。”沈明说,“亲爷爷。”
沈晦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小。”沈明说,“我爸——你爸——收养我的时候,就知道。”
沈明没有回答,只是走到货架前,拿起一件瓷器,在灯光下端详。
“哥,你知道什么是‘识藏’吗?”
沈晦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沈明转过身,看着他。
“你有一双与众不同的眼睛。别人看不出来的东西,你能看出来。别人辨不出的真假,你能辨出来。”
他顿了顿。
“但我知道那是什么。那是‘识藏’。是我们朱家祖传的能力。”
沈晦愣住了。
“朱家?”
“对。”
沈明点点头,“我爷爷朱广宽,民国时期烧瓷仿古,能骗过天下人的眼睛。但他最厉害的不是烧瓷,是他那双眼睛——任何东西到他手里,他都能看出真假,看出年代,看出藏在里面的‘气’。”
他走到沈晦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这种能力,只会传给血脉最纯的子孙。我爷爷传给了我父亲,我父亲……却没有传给我。”
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伸出手,指了指沈晦。
“但你继承了。你们沈家没有‘识藏’的血脉,所以,你的能力不是你的。”
沈晦听着这些话,终于明白了沈明,或者说是朱明的意图。
“所以那个幕后的人……”
“是我。”沈明说,“朱铭琪帮我做的那些事,都是我在背后安排的。那件珐琅彩,是我让人送到香港的。高剑锋父亲的局,是我设的。你查到的那些线索,是我故意让你查到的。”
他顿了顿。
“我需要让你自己查到我。只有这样,你才会来这个仓库。只有这样,我才能……”
他没有说完。
沈晦替他说完:“你才能杀了我。”
沈明没有否认。
两人对视着,沉默了很久。
沈晦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沈明!”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能看出来那幅张大千吗?”
沈明愣了一下。
“因为我有‘识藏’。”
沈晦说,“但不是你以为的那种。”
他走到货架前,拿起那件粉彩百花不露地天球瓶,在灯光下端详。
“你刚才说,‘识藏’是朱家祖传的能力,只会传给血脉最纯的子孙。你说得也许对,但在我这里是不对的。”
他转过身,看着沈明。
“‘识藏’确实是一种血脉里的东西。但它不是朱家的,是我意外获得的。”
沈明的脸色变了。
“不可能……”
“小明!”沈晦声音很轻,“你刚才说,‘识藏’是朱家血脉里的东西,只有杀了继承者,它才会回到源头。”
沈明看着他,没说话。
“你错了。”
沈晦说道:“我这双眼睛,不是从爸那里继承的。”
沈明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你是从哪得来的?”
沈晦沉默了一会儿,沈晦讲述了他在日喀则遇到偷袭后,老喇嘛救了他的事。
“那个喇嘛……”
“他给我灌顶。”沈晦说,“不是什么隆重的仪式,就是让我坐在他面前,他念了半个时辰的经,然后用一个很老的铜碗,盛了碗清水,浇在我头顶上。”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像是在感受什么。
“灌完顶,他看了我很久。然后用不太流利的汉话跟我说:‘去吧。你看得见了。’我当时不懂他什么意思。现在看来,是老喇嘛给予了我‘识藏’的能力。”
他转过身,看着沈明。
“所以小明,我这双眼睛,跟血脉没有关系。不是沈家的,也不是朱家的。是一个老喇嘛,用一碗清水,替我打开的。”
沈明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那我这些年……”
“你这些年查的,找的,谋划的,都是错的。”
沈晦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没有什么血脉传承,没有什么必须杀人才能夺回的能力。那些都是你自己编出来的故事。”
沈明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
“所以那个老喇嘛……还在吗?”
沈晦摇摇头。
他不想有人打扰老喇嘛的清修生活。
仓库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张延廷和陈海怀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沈明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自嘲,有释然,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沈明沉默了很久,抬起头,看着沈晦。
“哥,我对不起你。”
沈晦没有说话。
陈海怀走上前,给沈明戴上手铐。
经过沈晦身边时,沈明停下脚步。
“哥,”他轻声说,“那件珐琅彩,是真的。不是我爷爷烧的,也不是你爷爷烧的。是乾隆官窑,真品。”
沈晦愣住了。
沈明看着他,笑了笑。
“我用一件真品设局,就是为了让你查到我。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见到你,当面跟你说这些话。”
沈明被押上警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沈晦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沈晦看懂了——他说的是“保重”。
警车消失在夜色里。
沈晦没有动。
故事,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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