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十五号晚上,孙阳值夜班。”
“第二天早上我来开门,看见他倒在车间地上,昏迷不醒。”
“送到医院抢救了三天才醒过来。”
“医生说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极度虚弱,像是好几天没吃饭没睡觉似的。”
“但孙阳前一天中午还吃了两大碗面,身体一直壮得简直像头牛,怎么可能虚弱呢?”
说到这里,赵国庆从包里掏出了一根香烟点上,深吸了一大口:
“后来孙阳醒了以后跟我说,那天晚上他在车间里,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身上。”
“他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声。”
“然后就觉得身上的力气在往外流,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他说他能感觉到周海就在旁边站着,但那个周海已经不是以前的周海了。”
陈默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说他看见周海的脸了。”
“不是活着时候的样子,是一张灰白色的脸,眼睛是空的。”
“嘴角挂着笑,但那笑容让他从头皮麻到脚后跟。”
赵国庆说完这句话,冥香的香灰断了,落下来,在香炉里碎成几截。
但奇怪的是,两股烟柱并没有合拢,反而分得更开了。
陈默看着那截断掉的香灰,问了一句:
“你来找我之前,应该找过别人吧。”
赵国庆点头。
“找过三个。”
“第一个是修理厂旁边道观里的道士,收了五百块钱,来车间里洒了圈符水。”
“当天晚上车间里的动静比平时大了好几倍。”
“第二天道士跑来说这活他接不了,钱退给我了。”
“第二个是孙阳老家那边的一个神婆,在电话里听了情况,说是周海的魂魄不安,让我给他烧纸。”
“我烧了三天纸,情况不但没好,反而更凶了。”
“孙阳出院以后不敢再回修理厂,辞职回老家了,现在修理厂就剩我一个人。”
赵国庆抬起眼睛看陈默,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眼白都变成了浅红色。
“第三个是城北一个看事的先生,收了五千块,让我把周海用过的东西全烧了。”
“我照做了,他的工具箱、工作服、喝水杯子,全烧了。”
“当天晚上,整个修理厂的电闸跳了十几次。”
“第二天早上去车间,地上用机油写了两个字。”
陈默问:“什么字?”
赵国庆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师傅’!”
听到这话,铺子里瞬间就变得安静起来。
二虎站在旁边,眼神里面满是好奇。
他不是没见过邪乎事,但这种事发生在师徒之间,听着格外让人有些怪怪的。
陈默从柜台后面站起来,绕到赵国庆身边。
他伸手在赵国庆肩膀上虚空一抓,然后摊开手掌。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赵国庆明显感觉到肩膀一下子轻了。
之前一直像有块石头压在那里,现在石头没了。
但陈默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在赵国庆肩膀上感觉到的不止是阴气的重量。
还有一股来自于活人的气息,不过不是赵国庆自己的。
陈默收回手,回到柜台后面坐下,没有提这件事。
“你身上确实有东西,但不是周海。”
赵国庆愣住了。
“不是周海?那是……”
陈默抬手打断他。
“你带我去修理厂看看。”
“说不定到了地方,就能够找出你的问题了。”
赵国庆连忙站起来。
“现在?”
“就现在。”
陈默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拿出那个布包,往里面塞了几张符纸,又抓了一把香灰用油纸包好。
想了想,又从抽屉最里面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这是经过特殊炼制的八卦镜,具有驱邪镇宅的作用。
“二虎,看铺子。”
二虎点头,犹豫了一下。
“陈哥,要不要我跟着去?”
陈默想了想。
“不用,你留着。”
“如果有客人来买冥香,让他等我回来。”
陈默说完,跟着赵国庆出了门。
赵国庆的修理厂在老城区边缘,靠近绕城高速的位置。
出租车开了四十分钟,在一片旧厂房中间停下来。
修理厂的铁皮大门紧闭着,上面喷着“国庆汽修”四个红字。
门口停着一辆灰扑扑的皮卡,右前轮瘪了,车身上蒙了一层灰,看着有段时间没动过了。
陈默下车之后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往四周看了一圈。
修理厂左边是一家废品收购站,堆着山一样高的废铁和纸箱。
右边是一条窄巷子,巷子深处黑漆漆的,看不清通往哪里。
对面是一排关了门的商铺,卷帘门上喷着“出租”两个字。
“这一片晚上没什么人?”陈默问。
赵国庆掏出钥匙开门。
“以前挺热闹的,对面商铺都开着,晚上有人吃宵夜。”
“后来出了一件事,人就少了。”
“什么事?”
赵国庆的手顿了一下。
“对面第三间铺子,原来是个烧烤店。”
“去年冬天,老板一家三口煤气中毒,全死了。”
“从那以后,这条街晚上就没什么人来了。”
陈默看了一眼那间铺子。
卷帘门关得严严实实,门缝里塞满了小广告。
但在道眼的视野里,门缝底下渗出一缕缕淡灰色的雾气,一看就知道这地方不正常。
不过他没说什么,跟着赵国庆进了修理厂。
铁门推开的声响在空荡荡的车间里回荡。
车间里黑漆漆的,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在一起的气味。
赵国庆伸手去摸墙上的电灯开关,按了两下,灯没亮。
“又跳闸了。”
他摸黑走到墙角,打开电箱,把闸推上去。
这下日光灯闪了几下才逐渐亮了起来。
入眼便是两排整齐的工具架、一台举升机、几辆拆了一半的轿车。
地上很干净,工具摆放得整整齐齐。
陈默在车间里走了一圈,在举升机旁边停下来。
他低头看着地面。
水泥地面上有一片深色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擦拭过。
但痕迹渗进水泥里,擦不掉了。
痕迹的边缘不规则,呈现出一种拖拽过的形状。
赵国庆走过来,顺着陈默的目光看向那片痕迹,脸色一下子白了。
“那是……周海以前经常蹲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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