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补办一个婚礼
婚礼进行到一半，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赵红紧赶慢赶，终于在晌午到了。
“爸！”赵红喊了一声，声音清脆。她走到老赵面前，先立正敬了个礼，然后才露出笑容。
“哎。”老赵本来以为女儿出任务不能到场，没想到她还是赶来了，这场婚礼在老赵看来就是圆满了。
赵红走到柳依依面前，很认真地说：“柳姨，我爸……麻烦你多照顾他。”
柳依依愣住了，没想到她会说这个，连忙点头，“哎，哎，你放心，我……我一定照顾好他。”
老赵搓着手，嘿嘿直笑。
柳依依想起老赵之前提过赵红身体不太好，有痛经的毛病。
趁着敬酒的空档，柳依依悄悄把赵红拉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塞进她手里，低声道：“小红，这是卫生所做的营养丸，对女人身体好，你带着，平时吃着，能养养身子。”
赵红接过，有些意外，看着柳依依真诚的眼神，点了点头，郑重地收进口袋：“谢谢柳姨。”
婚礼在众人的祝福和笑闹中结束。
老赵喝得满面红光，柳依依扶着他回到紧挨着食堂的一间略大的土房。
屋里，缝纫机、自行车、暖水瓶、新脸盆……都是老赵一点点置办起来的，充满了过日子的踏实气息。
柳依依坐在贴着红喜字的炕沿上，看着喝多了倒头就睡，还打着鼾的老赵，又看看手腕上耀眼的手表，心里被一种饱满的安宁填满了。
这就是她的家了。她再也不是无根的浮萍了。
众人的喧闹和祝福声渐渐散去，食堂里杯盘狼藉，但空气中还残留着喜宴的余温。
考虑到老赵的年纪和柳依依的腼腆，大家很识趣地没闹洞房，吃饱喝足，说了些吉利话，便三三两两地结伴回家了。
苏蔓和陆承洲并肩走在回土房的路上。
戈壁滩的夜晚，繁星低垂，寒风依旧刺骨，但比起前些日子的酷寒，似乎多了几分清冽。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又分开。
陆承洲一直沉默地走着，苏蔓也习惯了他的寡言，只是默默想着今天婚礼上的热闹，以及赵红那通情达理的表现，心里为柳依依松了口气。
就在快到家门口时，一直沉默的陆承洲忽然停下了脚步，低声说了一句：
“……对不起。”
苏蔓正想着心事，闻言一愣，下意识地“啊？”了一声，转过头，借着清冷的月光，疑惑地看着他。
这没头没脑的，对不起什么？
陆承洲说完，似乎也觉得这话来得突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干涩地解释道：“……我是说，我们结婚……都没给你一个像样的婚礼。像今天老赵和柳依依这样的，热热闹闹的，有红衣裳，有大家的祝福……”
苏蔓这才恍然。
原来是这大直男看到老赵的婚礼，触景生情，觉得亏欠了她。
她心里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微妙的酸涩。
她不是原主，对这场婚姻的起始并无期待，甚至最初的结合，对两人而言都更像是一场迫于形势的的“安置”。
没有婚礼，不能全怪陆承洲。
一是原主那个资本家的出身，身份极度敏感，本就不适合大操大办。
二来，当初原主可是上吊拒婚的，这婚能结成已是陆承洲“强娶”加上组织协调的结果，还谈什么像样的婚礼。
想到这里，苏蔓释然地笑了笑，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自嘲：“嗐，我当是什么事呢。那时候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能好好站在这儿，没被下放到更苦的地方去，已经算是沾了你的光了。婚礼不婚礼的，不重要。”
她说的是大实话，穿越而来，保住性命，有个安身立命之处是第一要务，那些形式上的东西，在她这个“外来者”看来，确实没那么重要。
然而，这话听在陆承洲耳中，却完全变了味。
他看着她脸上那浑不在意，甚至带着点“往事不必再提”的洒脱笑容，心瞬间凉了下去，还泛起一丝失落。
她不在乎,她是真的不在乎。
因为……她根本就没把这场婚姻，没把他陆承洲，真正放在心上过。所以婚礼有没有，好不好，她无所谓。
哪个姑娘嫁人的时候，不希望穿上红衣裳，风风光光地嫁给自己中意的人，得到所有人的祝福。
她这样平静，这样“懂事”，恰恰说明，她心里没有他。她留在他身边，或许只是为了生存，为了安稳，就像柳依依最初选择老赵一样，是权衡利弊后的结果，而不是因为……他是陆承洲。
这个认知，让陆承洲胸口一阵发闷。
她很好，甚至好得超出了他的预期和认知。可越是这样，他越是清晰地感觉到，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壁障。
他走不近她，也看不透她。而今天，她这轻飘飘的一句“不重要”，像是把他试图靠近的努力，又轻轻推远了一些。
两人之间的空气，因为陆承洲的沉默骤然冷了下来。
明明并肩站着，却仿佛隔着无形的冰层。
苏蔓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微妙的变化。她有些困惑，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她说的都是事实啊，难道还要她矫情地表示很遗憾，很难过吗？那也太假了。她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可看着陆承洲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硬的侧脸，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索性也闭上了嘴，转过头，继续看着脚下的路。
沉默在寒风中蔓延，比刚才更加令人不适。
就在苏蔓以为今晚就会在这尴尬的静默中结束时，走在前面的陆承洲，脚步忽然又是一顿。
他没有回头，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却又毫无遮挡地砸进了苏蔓的耳朵里：“苏蔓……”
他叫了她的全名，语气郑重，“等开春，局势稳定些……咱俩补办一个婚礼吧。”
“什么？！” 苏蔓脚步一个踉跄，差点被自己绊倒，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陆承洲的背影，以为自己听错了。
补办婚礼？
陆承洲说完这句话，似乎也耗尽了勇气，没再停留，也没回头看她震惊的表情，只是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走向了家门口，一把掀开门帘，闪身钻了进去，留下苏蔓一个人呆立在寒冷的月光下。
夜风吹得她一个激灵，脑子里却还在嗡嗡回响着那几个字：
补办一个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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