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天和吴亮坐在最前排,对身后的喧嚣充耳不闻。
王昊天甚至已经调整了座椅角度,双手抱胸,闭目养神,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吴亮则拿着手机,似乎在处理什么消息,表情平静。
然而,三个小时的车程,在最初的新鲜感和亢奋过去后,迅速显露出其漫长和枯燥的本质。
车辆平稳行驶的嗡嗡声,窗外单调重复的景色,车厢内逐渐升高、令人头脑发闷的二氧化碳浓度,以及午后生物钟本能的困意……
如同无形的潮水,悄然淹没了每一颗年轻而激动的心。
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咕哝。
兴奋的眼神开始涣散,脑袋不自觉地一点一点。
一个,两个……
越来越多的人抵不住困意,脑袋歪向一旁,或靠着车窗,或倚着同伴的肩膀,沉入了梦乡。
鼾声开始此起彼伏,细微而安然。
李大蛋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头一歪,靠在张虎肩上,憨厚的脸上嘴巴微张,发出了均匀的呼噜声。
张虎也闭上了眼睛,眉头微蹙,似乎睡得并不踏实。
张伟早就蜷缩在靠窗的角落,苍白的脸在睡眠中显得更加安静,只是嘴唇偶尔无意识地嚅动一下。
整个车厢,除了引擎的轰鸣和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只剩下了一片深沉而疲惫的寂静。
阳光透过车窗,在沉睡的新兵们脸上投下移动的光斑,有人甚至在熟睡中无意识地抬手擦了擦嘴角——睡得快流口水了。
三个小时,就在这片昏沉沉的睡眠中,被车轮一寸寸碾过。
直到——
“嘎吱!”
一声尖锐的刹车声,伴随着车身的猛然一顿,将所有人从深沉的睡梦中狠狠拽了出来!
“唔……!”
“怎么了?到了?”
“哎哟,我的头……”
“谁踩我脚了?!”
惊醒的新兵们一片慌乱,揉着惺忪的睡眼,茫然地四下张望,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嘟囔。
长时间的睡眠让他们的脑子如同灌了浆糊,反应迟钝,身体也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而有些僵硬发麻。
“全体都有!”
一个洪亮、清晰、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车厢前部响起,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是陈海。
他已经站起身,面对着车厢后方,目光如电,扫过一张张写满懵懂和睡意的脸。
“拿好你们的行李!下车!”
命令简短有力,没有任何解释的余地。
新兵们一个激灵,残存的睡意被这声命令驱散了大半。
他们手忙脚乱地抓起放在脚边或行李架上的背囊、拎包。
互相推搡着,带着尚未完全清醒的茫然和本能的对命令的服从,跌跌撞撞地从前、后车门涌下了大巴车。
双脚踩在地面上,午后的山风带着明显的凉意和草木气息扑面而来,让许多人的头脑为之一清。
然而,当他们抬起头,看清周围的景象时,刚刚清醒些的脑子,瞬间又被更大的困惑和难以置信填满了。
这……
这是哪儿?!
眼前根本不是想象中的现代化营区大门、高耸的楼房、平整的训练场。
而是一条蜿蜒向前、似乎没有尽头的荒凉山路!
路面是粗糙的砂石和泥土,坑洼不平。
两侧是茂密得近乎原始的树林,树木高大,枝叶遮天蔽日,只有稀疏的阳光能艰难地穿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远处是起伏的山峦轮廓,在午后的薄雾中显得朦胧而遥远。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叶和某种陌生植物的气息,寂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以及不知名的虫鸣。
偏僻,荒凉,了无人烟。
和他们想象中的特种作战旅驻地,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到了?这就是特种作战旅?”
一个新兵瞪大眼睛,声音里充满了荒谬感。
“不知道啊,这也太偏僻了吧?这都是哪里和哪里啊?”
另一个新兵环顾四周,脸上写满了“我是不是下错车了”。
“肯定没到吧?”
一个看起来机灵点的新兵连连摇头,语气笃定:
“特种作战旅再怎么说,也是集团军的王牌,驻地怎么可能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山沟沟里?这什么鬼地方?”
“是不是车坏了?抛锚了?”
“陈连长!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议论声迅速响起,新兵们拎着沉重的行李,背着鼓囊囊的背包,站在砂石路面上,脸上写满了困惑、不安和一丝隐隐的恐慌。
这和他们期待中的“下连报到”场景完全不同!
就在这时,陈海不紧不慢地从大巴车上走了下来。他依旧是那身星空迷彩,身姿挺拔,脸上没有任何迷路或意外的表情,平静得甚至有些冷酷。
他走到队伍前方,目光缓缓扫过这群拎着大包小包、满脸写着“这是哪儿”的新兵,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甚至带着点残忍玩味的弧度。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新兵的耳中,也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们最后一丝“可能是误会”的侥幸:
“按照我们特种作战旅的老传统——”
他特意强调了“老传统”三个字,目光若有深意地瞥了一眼站在队伍稍后、抱着胳膊、一脸“果然如此”表情的王昊天,然后继续说道:
“我们给你们准备了一个小小的…… ‘迎新仪式’。”
“迎新仪式”四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所有新兵心里咯噔一下。
李大蛋三人瞬间想起了王昊天在车上那神秘的微笑和吴亮那不怀好意的表情!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了每个人的心脏!
陈海很满意新兵们脸上迅速浮现的惊恐和茫然,他抬手指了指前方那条蜿蜒没入山林深处的荒凉山路,用一种宣布游戏规则般的平淡口吻,清晰地说道:
“现在,距离我们特种作战旅的营区,只剩下——”
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
“短短的二十公里了。”
二十公里?!
短……
短?!
新兵们倒吸一口凉气!
二十公里?!
还是这种山路?!
“这二十公里,”
陈海的声音继续传来,平稳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
“需要你们,带着你们所有的行李,跟在大巴车的后面——”
他指了指那辆已经熄火、静静停在一旁的草绿色大巴车,
“跑过去。”
“就这么给我跑到特种作战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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