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囡囡……姥姥对不起你……”
“姥姥你说什么呢!”我抱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姥姥走了,你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
“姥姥你不能走!你答应我的,等我毕业就来接你享福!”
姥姥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姥姥……等不到了……”
那天早上六点,姥姥走了。
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我的手。
我没有哭出声。
我只是跪在病床边,看着那个从小把我养大的人,一点一点变得冰凉。
姥姥的葬礼,爸爸来了。
他站在灵堂里,烧了一炷香,鞠了三个躬。
然后他走到我面前,说:“囡囡,节哀。”
节哀。
两个字。
轻飘飘的。
他没有掉一滴眼泪。
葬礼结束后,他塞给我一个信封。
“这是两千块,你拿着用。”
我看着那个信封,没接。
“不用了。”
“你一个人上学,手头紧……”
“我说了,不用了。”
我转过身,走出了灵堂。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主动联系过他。
4.
姥姥走了以后,我真的成了一个人。
那年我19岁,大二。
姥姥留下的房子,被远房亲戚惦记上了。
他们说,房子登记在姥姥名下,但姥姥有两个孩子——我妈,还有舅舅。
我妈走得早,按理说,这房子该我舅舅继承一半,我继承我妈那份的一半。
但舅舅说,我妈嫁出去了,按规矩,没有份。
他想把房子卖了。
我没跟他吵。
姥姥生前立过遗嘱,公证过的,房子给我。
舅舅拿着遗嘱去找律师,发现没办法反驳。
他气得骂我“白眼狼”,然后再也没联系过我。
其实他骂不骂我,我不在乎。
在乎的人都走了。
剩下的,我谁都不想理。
姥姥的那套房子,我没卖。
我留着。
那是我唯一的家。
大学四年,我一边读书一边打工。
发传单、当家教、做兼职翻译。
我什么都干过。
晚上回到宿舍,舍友都睡了,我还在台灯底下看书。
不是因为热爱学习。
是因为我知道,我没有退路。
姥姥不在了,爸爸指望不上,我只能靠自己。
大四那年,我拿到了学校的国家奖学金。
一万块。
那是我第一次攥着那么多钱。
我没有花,存起来了。
我知道,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
毕业那年,我没回那个“家”。
我去了上海,进了一家互联网公司。
从客服做起,一个月3500块。
租着1200块的单间,剩下的钱,一半存起来,一半寄回去还助学贷款。
日子苦,但我不怕。
姥姥说过:“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我信。
工作第二年,我从客服转岗到运营。
第三年,我带团队了。
第五年,我跳槽去了另一家公司,工资翻了三倍。
第七年,我遇到了一个机会。
当时公司要做一个新项目,缺人负责。
老板问我愿不愿意接。
我说:“愿意。”
那个项目,我带着团队干了一年半,最后把它做成了公司最赚钱的产品之一。
老板给了我股权。
不多,百分之三。
但那是我第一次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第九年,公司被收购了。
我的那百分之三,换成了现金。
360万。
不多,但对我来说,是我从来没想过的数字。
我用这笔钱,加上这些年攒的钱,在上海首付了一套小公寓。
50平,一室一厅,属于我自己的房子。
搬进去的那天,我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景,突然想起姥姥。
“姥姥,我有家了。”
我说出声,像是在跟她汇报。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那年我28岁。
距离被继母赶出家门,整整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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