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破空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马匪惨叫着倒在地上,捂着手腕打滚。
身后的官兵已经冲上前去,将那几个马匪团团围住。
裴书仪愣住了,她完全没想过。
会在此时,此地,再次遇到谢临珩。
阔别三月,谢临珩穿着身玄色劲装,腰系同色革带,手持长弓,身姿如松挺拔。
俊美的脸在月光下显得分外清冷,漆黑的眸子里翻涌滔天戾气。
谢临珩翻身下马,将手中的长弓扔给周景,大步朝裴书仪走去。
少女衣裙染上脏污,鬓发微微散乱,往常白净的小脸上沾着尘土,狼狈得不成样子。
裴书仪看着他步步走近,面容冷若冰霜,想起自个是不辞而别,颇有些心虚。
她咽了咽口水,悄悄往后挪了挪。
他却伸出长臂,不由分说地将她搂抱在怀里。
谢临珩把脸埋在她颈间,呼吸急促而滚烫,喷洒在她肌肤上,带着潮湿的水汽。
到底是三月未见,裴书仪方才刚差点落入马匪之手,心中对谢临珩既思念又感激。
便抬起手,环住他的腰。
身后的喧嚣渐渐平息,周景带着官兵把马匪押走,秋宁被人从树后扶出。
裴书仪吸了吸鼻子,“夫君,多亏了你出现在这儿,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谢临珩眼睫轻颤,也很庆幸及时赶到了,他不能失去她。
裴书仪被他抱了会儿,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你不是应该在京城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谢临珩眸光倏忽凝滞。
“这件事,以后再说。”
他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俯身将她抱起,放在骏马上,才翻身上马。
她的后背紧贴着他温热宽厚的胸膛,鼻尖嗅到淡淡的冷松香。
男人熟悉的嗓音冷淡低沉,“驾!”
骏马疾驰而去,带起些许尘土。
周景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咧了咧嘴。
公子终于把少夫人找回来了。
*
别院。
谢临珩把裴书仪从马上抱下来,走回了屋子。
这是一间雅致的女子闺房,陈设简单,案几上的青瓷瓶里插着几枝桃花。
裴书仪被放到美人榻上,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格外清晰。
裴书仪脸腾地红了,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临珩勾了勾唇。
他本来想要收拾裴书仪一番,叫她往后都不要乱跑,可此刻那些训斥的话早已说不出口了。
因为,裴书仪本就没有错。
夫人只是太单纯了,是他这个丈夫没有处理好一切。
是他的错,都怪他。
谢临珩轻声问:“你饿了?”
裴书仪已经好几个时辰没吃东西了,轻“嗯”了声。
谢临珩走到门口,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丫鬟们鱼贯而入,端着各色膳食,摆了满满一桌。
热气腾腾的粥,精致的小菜,还有几碟她爱吃的点心。
谢临珩得知裴书仪不见的消息后便心急如焚,也未曾用晚膳,便在桌边坐下。
“夫人,先用些晚膳。”
裴书仪乖乖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她拿起筷箸,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
谢临珩看了她许久,弯了弯唇,才也拿起筷箸,慢条斯理地吃着。
两人就这样相对而坐,安静地用膳。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用完膳,丫鬟将碟子撤下。
裴书仪想起曾听马匪说过的话,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被马匪绑架的时候,阴差阳错之下,听到他们说,就差我和秋宁这两个货了,导致这批货无法准时送出去。”
“我猜,他们不止掳了我一个人,肯定还有别的女子,被关在什么地方。”
谢临珩并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你不必管这些,休整三日,我们便回京城去。”
裴书仪既然知道了这件事,便无法做到忽视,声音有些发颤。
“你能不能把她们也救出来?”
谢临珩默了默。
经济越繁华的地方,与风月有关的产业便越是发达,纵然他救了几个人,也于事无补。
裴书仪见他不愿意,连忙道:“我知道你或许觉得麻烦,可那些女子是无辜的。”
“谁说我觉得麻烦了?”谢临珩打断她。
他大步往外走去,朝廊下的暗卫下令。
“依照少夫人所说,去救那些女子,算是将功补过了。”
暗卫应声而退。
他们把少夫人跟丢了,本该以死谢罪,万幸的是,少夫人平安无恙地回来了,才有了将功补过的机会。
暗卫的办事效率很快,将事情原原本本地禀告。
“他们把抢来的姑娘都关在城外的寨子中,作为中转,再转手卖到其他地方的青楼里。”
秋宁问:“青楼的姑娘难道不是自愿沦落风尘的吗?”
暗卫回道:“有的是,有的却不是。自陛下登基以来,朝中风调雨顺,家家户户都能富足康安,便少有姑娘会沦落风尘。”
“是以,这群马匪便暗中勾结青楼,掳姑娘去卖!”
裴书仪听了便觉得心揪住般地疼,侧眸看向谢临珩。
她有求于他,眸光清澈诚挚像是带了小钩子,轻而易举地叫他缴械投降。
谢临珩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插手这件事,
“你们多带点人去,全部救出来,再找出马匪的同伙。”
“将涉及贩卖人口的青楼一一查出,交给苏州知府周延。”
周景应了,正要离去,又听谢临珩道:
“告知当地府衙,若是无法妥善解决此事,我不介意亲自来解决。”
“届时可就不是死几个马匪,关几家青楼,就能解决的事了。”
周景脊背渗出寒意,知道公子这是动了真怒。
马匪的生意能做到这么大,绝非是偶然。
当地的官员或多或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极有可能伙同马匪,分得赃款。
至于官员,谢临珩不会轻飘飘放过,回京后自然会经由都察院来管。
如今之所以按下不动,是因为他孤身下江南,身边带的人不算太多,真与他们硬碰硬,不会有好处。
处理完马匪的事,屋子里便只剩夫妻二人。
裴书仪抿了抿唇,问:
“谢子衡,这里现在只剩下我们二人,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谢临珩听到她喊他的字,脊背窜起股酥麻感,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滚。
“你先问。”
裴书仪歪头,“你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江南,还正好从马匪手中将我救出来呀?”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