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恰好伸出手,她抓住,他顺势揽住她的腰,把她护在身后,作保护的姿态。
谢临珩看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是看一个死人。
太子看着这一幕,眸光慢慢发沉。
“谢大人这是做什么?”
谢临珩眸光覆上层寒霜,声音却很出乎意料的平静。
“我在保护自己的妻子。”
太子笑了,“书仪妹妹小时候,在皇宫住过一段时间,孤也算她半个哥哥,孤也在保护她。”
谢临珩的眸光骤然沉了下去。
“什么书仪妹妹,殿下也当唤她一声谢夫人。”
太子看着他阴沉的脸色,手背青筋暴起,脑海中却忽然想起和父皇说过的话。
“谢临珩是个能臣,你当拉拢,他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狠,你可千万别惹他。”
“若儿臣会与谢临珩为敌呢?”
“朕帮理,不帮亲。”
太子回神,往后退了一步,似笑非笑道:“谢大人,好自为之。”
说完,太子转身离去。
林子里安静下来。
裴书仪在谢临珩身后,看着他挺直的脊背,慌乱的心安定了不少。
谢临珩转过身看她。
少女的脸色有些苍白,杏眸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惶,唇畔还轻颤着,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有没有受伤?”谢临珩问。
裴书仪摇头,忽然抱住他。
她抱得很紧很紧,纤细的胳膊圈住劲瘦的窄腰,将小脸埋在她胸口。
她的身体在发抖,很轻很轻,但他感觉到了。
谢临珩也抱住了她,低声:“以后不许一个人乱跑。”
裴书仪点头。
若是今晚之前,她会觉得他喜欢她,可现在觉得,他只是在保护妻子而已。
无论他的妻子是谁,他都会这样做的。
谢临珩的双手微微颤抖,上次跟踪过裴书仪的人,他没有查到。
仔细想想,有谁敢跟踪裴书仪,又能不被他查到。
唯太子。
林子里很安静,只有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少女腕间的金铃声。
*
这天夜里,裴书仪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场景很清晰。
是去年的中秋宫宴。
中秋月圆,宫里张灯结彩,丝竹声声。
母亲带着她入宫赴宴。
裴书仪穿着撒花纯面百褶裙,外罩云丝披风,鬓边簪着白玉兰簪。
宴席过半,宫女端着茶汤走过,不知怎的,茶盏一歪,滚烫的茶水泼了她一身。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宫女吓得跪在地上。
裴书仪看了眼裙摆上的茶渍,叹了口气。
“没事,我去换身衣裳。”
宫女连忙带路,穿过回廊,把她带到一间偏殿。
“姑娘稍等,奴婢去取衣裳来。”
裴书仪点点头,在殿内的椅子上坐下。
殿内很安静,只有烛火摇曳的声音。她等了一会儿,有些无聊,便起身四处看看。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她以为是宫女回来了,转过身,却看见一个熟悉的男人。
裴书仪愣了愣,连忙行礼:“太子殿下,你怎么在这里?”
她有些疑惑,他不应该在晚宴上吗?
太子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慢慢打量。
忽然响起关门声,殿门被人从外阖上。
裴书仪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太子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书仪妹妹,你今天很漂亮。”
裴书仪退到墙边,退无可退。
太子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声音轻的像是叹气。
“孤要你入宫,做孤的侍妾。”
裴书仪浑身僵住。
“我不愿意。”
太子声音微冷:“孤知道委屈了你,只是你的性子不适做太子妃。”
他的手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脖颈,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推开他,拔腿就跑。
可还没跑两步,就被他拽住了手腕。
“跑什么?”太子把她拉回来,按在墙上,“进宫陪我,不好吗?”
裴书仪拼命挣扎,却挣不开他的钳制。
她能感受到他的手用力扯住她的头发,另一只手想要探入她的衣襟。
裴书仪不受控制地尖叫出声。
男女间力量悬殊,他轻而易举就能将她压制到动弹不得。
她猛地拔下发间的白玉兰簪子,用尽全身力气,朝他刺去!
“啊!”
太子惨叫一声,捂住流血的手臂,往后退了几步。
裴书仪趁着这个空档,慌忙夺门而出。
她跑得很快,裙摆绊住了脚也不管,只是一路狂奔,远远地看见母亲赶来,便跑到母亲身边。
“母亲,太子欲对我行不轨!”
后来的事,裴书仪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皇后来了,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目光看着她,语气淡漠。
“不过是个误会,裴三姑娘何必大惊小怪?”
裴夫人护在她身前,声音发抖。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他欲对小女行不轨,还请娘娘给个说法!”
“太子喝多了酒,一时糊涂,错把裴姑娘当成东宫侍妾了。”
皇后屈指点了点太阳穴,懒散地打断她,“本宫看,这事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裴姑娘若是觉得委屈,不如进东宫当个侍妾,往后也能享荣华富贵。”
侍妾?
裴书仪掐住指尖:“我绝不!”
皇后脸色沉了下去,她儿子未来可会是皇帝,这裴家女实在太不知好歹!
裴夫人把她护得更紧,“小女性子倔,不适合入东宫。”
“另外,一国储君趁宫宴行不轨,娘娘若是不处罚太子,臣妇豁得一身剐,也要将东宫太子拉下马。”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裴夫人出身陇西望族,势力覆盖陇西,裴家又是武将世家,勇猛刚烈威名远扬。
皇后冷笑一声:“你在威胁本宫?”
裴夫人皱眉,“这怎么能算是威胁,皇后娘娘为人母亲,应当教导孩子。”
皇后咬了咬牙,派人将太子暗中杖责四十,裴夫人与裴老爷监刑。
裴书仪向来神经大条,仅凭喜好行事,也没留下什么阴影。
因为她没有错,受害者不需要担惊受怕地活在暗处。
没过多久,父亲担心太子贼心不死,把她送去了冀州。
对外便说是因为她脾气娇纵,与人扯珠花,被谢临珩奚落了一通,担心名声不好,便去外祖父家小住。
一去就是半年,再度回京也是婚事落定。
原以为太子早就忘记她了,而且她也嫁人了,再怎么说也不会干出君夺臣妻的荒唐事。
裴书仪想起那双粘稠如毒蛇的眼睛,猛地惊醒。
帐内昏暗,只有烛火发出微弱的光芒。
少女唇红齿白,发丝凌乱地躺在榻上,浑身渗出冷汗,心跳得厉害。
“怎么了?”身边传来男人关切的声音。
裴书仪转头,对上谢临珩漆黑的眸子。
他怎么又暗中跑来她营账?
“做噩梦了?”谢临珩注视着她,轻声问。
裴书仪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谢临珩握住她颤抖的小手,眸光渐渐发沉,哑着声音继续问:
“什么噩梦,可以给我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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