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池里水汽氤氲。
裴书仪本以为他还会再闹她,却没想到他只是再度将她揽入怀中抱着,一动不动。
“夫君,你怎么了?”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男人沉默了片刻,声音压低。
“没事。”
裴书仪皱了皱眉。
不对劲。
她转过身,面对面看着他。
水汽朦胧中,男人清俊的眉眼显得有些模糊,往常如黑曜石般的眸子却黯淡无光。
裴书仪抬眸看着他。
男人湿漉的长发垂在精瘦的肩膀上,唇角抿住,看起来可怜极了。
她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但心尖蓦地有些涩,歪头问:
“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啊。”
谢临珩沉默了很久。
久到裴书仪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我是在兖州长大的。”
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外祖父对我要求苛刻,我每天需要在天未明起床,整日疲累得不到喘息的时间。”
他顿了顿,抬手抚上她的脸。
“后来,我来到了京城,才从那种窒息的管束中脱离。”
裴书仪的心中划过疑惑,同样都是谢家的子嗣,为什么谢临珩要被送去兖州?
她声音又甜又软,带着安抚的意味。
“夫君,没事的,都过去了……”
谢临珩背转过身子,唇角扯出点弧度。
“我知道,我不应该说这些的,我不希望你觉得我惨。”
裴书仪眼眶有些发酸,他平时那么聪明,怎么这会儿犯起糊涂来了?
她咬了咬唇,忽然伸手环住他的窄腰,主动贴上他的身体。
谢临珩唇角极淡地勾了下。
裴书仪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来。
“我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什么苦,没嫁人前有家族撑腰,在京中横行霸道。”
“嫁人后,虽说你的家人对我总是不好,可你也会护着我,祖母如今也不再苛责我。”
“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过什么,但以后……有我。”
谢临珩的身体僵了僵。
下一瞬,他转过身来,手臂猛地收紧,把她死死箍在怀里。
“夫人。”他的声音沙哑,“这话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裴书仪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却忍不住笑了。
“不反悔。”
男人喉结急切地滚了下,眸光晦暗,语气却缱绻。
“证明给我看。”
“这要怎么证明?”
裴书仪懵了,她能怎么证明?
谢临珩静静看着她,眼神温和缱绻,指腹按住她鲜艳的唇瓣,意有所指道:
“来吻我。”
浴池里的水荡开圈圈涟漪,花瓣轻轻浮动。
裴书仪眸光微动,吻上他的唇。
她吻技很差,但她吻得非常认真,小脸鼓得泛红,鸦羽长睫轻轻颤着,羞涩极了。
谢临珩闭上眼,回应着她。
水波荡漾,春光旖旎。
他细密的吻沿着脖颈蜿蜒而下,劲瘦的手臂圈住她的后腰。
她身体倏忽发软,后背抵住池壁,他将她捞起来,抱着她颤动的身体。
少女手腕上的金铃响了又响。
谢临珩觉得,世间最动听的声音,不过如此。
*
不知过了多久,裴书仪被抱出浴池时,浑身遍布暧昧的痕迹,轻轻喘息。
她窝在谢临珩怀里,咬牙切齿提醒道:
“你这是预支了明天的……”
谢临珩低头亲了亲她,唇角弯起:“预支就预支。”
裴书仪哼了一声,没力气跟他争辩。
心疼男人会倒霉!!
被放在榻上时,裴书仪忽然想起什么,挣扎着睁开眼:“对了,明天……”
“明天怎么了?”
“明天……”她打了个哈欠,声音越来越低,“明天你睡书房……”
谢临珩动作一顿。
垂眸看去。
少女已经睡着了,瓷白的小脸泛着不正常的绯红,呼吸均匀,睫毛轻轻颤动。
谢临珩捏了捏她的脸,唇畔微微弯了下。
让他睡书房,想都别想!
翌日晚上。
谢临珩处理完公务,发现主屋内烛火亮着,但门却紧紧关着。
“夫人?”他推了推门,没推开。
里面传来裴书仪的声音,“你、你去书房睡!”
周景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偷笑。
公子又怎么招惹少夫人了,连门都进不去。
谢临珩冷冷瞥他一眼。
周景连忙敛住笑,低头装死。
“夫人,开门。”谢临珩又敲了敲门。
“不开!”裴书仪的声音坚决,“你昨晚预支了今天的,今天就没有了!你去书房睡!”
谢临珩无奈地按了按额角,理直气壮地说:
“那是昨晚的事,跟今天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裴书仪咬唇,“要是你进来,我就去书房睡。”
周景终于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
谢临珩眼风扫过去,“有什么可笑的?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周景连忙捂住嘴,一溜烟跑了。
谢临珩脸色阴沉地站在门口,看着紧闭的门,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睡书房就睡书房吧。
他昨天确实过火了,也不吃亏。
谢临珩大步往书房走去。
*
书房里,谢临珩躺在冷硬的床榻上。单手捂住额头。
这张床他平时忙于公务的时候,也会小憩,从来没觉得不舒服。
可如今躺在这里,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软软的一团窝在怀里,少了清甜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少了睡梦中无意识的呢喃。
他叹了口气,却并不后悔在浴池里那般做。
除了那种事以外,他哪次没有满足她?
……
与此同时,丞相府。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响彻厅堂。
张欣妍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父亲……您打我?”
张丞相脸色铁青,指着她的手都在发抖:“打你?我还想打死你!”
张欣妍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知不知道外面都在传什么?”
张丞相气得来回踱步,“传你痴恋谢临珩,传你为了他不肯嫁人,传你不知廉耻!”
“我没有!”张欣妍反驳,“我只是……”
“只是什么?”
张丞相冷笑,“只是不甘心?只是觉得谢临珩该娶你?张欣妍,你醒醒吧!”
“谢临珩早就成婚了,娶的是裴书仪!他们成婚都半年了,你还在做什么梦!”
张欣妍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两人成婚都半年了。
谢临珩和裴书仪,不但没有和离,反而过得越来越好。
张欣妍派人打听过,听说谢临珩对裴书仪宠得不行,为了她敢跟老夫人叫板。
她究竟哪里比不上裴书仪?
张丞相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
“我已经给你看好了一门亲事。”
“户部侍郎顾斐,年少有为,前途无量。过几日秋猎,他会去,你也会去。你给我抓住机会。”
张欣妍猛地抬头:“顾斐?”
“对。”张丞相看着她,“顾斐是皇上钦点的状元,比你心心念念的谢临珩也差不了多少。”
“你若是能嫁给他,后半生也不错。”
张欣妍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秋猎是个好机会。
她忽然开口:
“父亲,秋猎之后,若是谢临珩和裴书仪还没有和离,我便听您的话,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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