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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婚事


春色鹅黄,桃杏倚红。

马车踩着辘辘之声停在山麓旁。

梳着双丫髻的丫鬟掀开车帘,笑道:“姑娘,我们到昭明寺了。”

裴书仪眼眸一亮:“听人说,这寺庙祈愿很灵验,尤其是求姻缘。”

她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此次回京途中,路过昭明寺,特来求神拜佛。

秋宁起身:“奴婢随姑娘一道去。”

裴书仪脸颊染上红晕,不想让人听到祈愿。

“不可,你莫要跟着我。”

话音落。

她抬手撩起车帘,缓步走下马车,进入巍峨庄重的寺庙。

恰三月初一,新月开始,阳气初生。

庙里香火鼎盛,缕缕青烟从香炉中飘散而出,人群聚在殿宇之中,堵得水泄不通。

裴书仪心头登时跳动如鼓。

好多人啊!

女儿家的心事不好叫人听。

她希望所求所念,仅有神佛与她知道。

便抬腿,走向僻静的偏殿。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其余殿宇内人满为患。

此处却空无一人,寂静安谧。

正合她意。

金漆佛像立在供桌上,慈悲的目光俯视众生。

裴书仪上前几步,眼神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双手交握置于身前。

“神佛在上,信女来此地有三愿。”

轻软的声音回荡在殿内。

而在静室之中。

端坐在太师椅上看文书的男人,眉似青山,眸若点漆。

谢临珩听到裴书仪的声音,合上文书。

他奉陛下之命,去江南查科场案,回京途中在此地歇息。

早知裴三会来这里,他就不来了。

尽管如此。

男人眸中闪过一丝玩味,迈开修长的腿,踱步至门边。

他想听听她要许什么愿。

裴书仪眉梢眼角含着笑意,眸光潋滟,唇角微挑起。

“一愿,家和万事兴,长辈长命百岁,平安顺遂。”

“二愿,小人退散,去除晦气和霉运,坏事不近信女身。”

谢临珩听得无聊,慢条斯理地迈开步伐。

裴书仪并没意识到静室后有人。

她垂下眼睫,继续往下说,语气竟带了丝咬牙切齿。

“所谓小人比如说,谢家嫡长子谢临珩。”

“去年秋,张姑娘讽刺挖苦我,我与她在宴席上扯珠花,闹出了笑话。”

“他奚落我性情娇纵,顽劣不堪。”

她与人扯珠花这事,错不在她,张姑娘骂的太难听,一时气不过便动手了。

原是个意外。

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偏叫那厮看了去,那句冷冰冰的话,使得她本就娇纵的名声雪上添霜。

谢临珩忽然停步。

笑了下。

直到这时候,她都没想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那场雅集上群贤毕至,裴书仪胆大包天与相府千金扯珠花。

扯便扯了,竟被人当场抓住。

若不是他及时解围,她怎能有机会好端端地向神佛告状?

裴书仪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嗫嚅道:

“谁要是嫁给他,真的是命苦。”

谢临珩发出声意味不明的冷嗤。

裴书仪继续说:“可怜我娇滴滴的弱女子,被父亲赶去冀州,食不下咽……”

谢临珩心中存疑。

裴家在京中极具声望,是百年望族。

最疼爱这个嫡幼女,千娇万宠地养着,可谓是金尊玉贵。

为什么要把她送出京?

是担忧名声不好。

还是……另有隐情?

他想不通,便将门打开点缝。

透过外头的日光。

看清了跪在蒲团上的少女。

裴书仪穿着桃粉色襦裙,外罩烟霞色鲛纱,腰间垂落玉佩,鬓间斜插点翠衔珠凤钗。

衬得她灼若芙蕖,眉眼间的娇媚之色更是难掩。

谢临珩收回眸光。

一时间,分辨不出她话中的真假。

“三愿……”

说到这里。

裴书仪抿了抿唇,脸颊微微发红,声音竟渐渐弱了下去,

“信女,信女已经十六了,也该嫁人了,听说双亲在帮我相看婚事。”

“我对未来郎君的要求不高。”

谢临珩心底划过一丝异样。

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下。

她接来下说的话,他不方便听。

可,似乎来不及走了。

裴书仪想起看过的话本子,里面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忍不住眉眼弯弯。

“他模样要俊美,身材要健硕,应当与我郎才女貌。”

“家底要厚实,毕竟我花钱如流水。”

“他要洁身自好,不能纳妾也不能有通房,一生一世都要待我好,不能让我受半分委屈。”

谢临珩垂眸,神色不明。

除了他。

这世上能达到她要求的男子,打着灯笼也难找。

裴书仪仍旧闭着眼,但睫毛却颤动了下,语气略沉:

“如果我受委屈了,那便和离。”

彼时。

谢临珩觉得,裴三要求这么多,怕是要上山当姑子了。

谁要是娶了她,余生得苦不堪言。

裴书仪抿唇笑了笑:“信女只有这点愿望。”

“若是佛祖保佑,信女愿一生荣华富贵,住大宅子。”

谢临珩无奈,按了按高挺的鼻梁。

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她连吃带拿,竟一点都不害臊?

待殿内阒寂。

他才动身离开殿宇,走到廊下拐角处。

周景得了谢府的消息,上前躬身道:

“大公子,府上给你定了婚事,对方是裴家二姑娘,明天成婚。”

突如其来的婚事,不在谢临珩的计划内。

他公务繁忙,不想与姑娘产生不清不楚的情感纠葛,并没有成婚的打算。

回廊中忽然多出许多护卫,将他包围住,势在必得要将他带回。

“大公子,婚事已定,烦请回府成婚,延续香火。”

谢临珩语气淡淡。

“你们回去告诉祖母和母亲,有二弟延续香火,用不着我。”

众人不动。

“二公子的婚事也已定下,还有一队人马去花香楼绑二公子,他要娶的是裴三姑娘。”

“还请大公子莫要让小人们为难。”

谢临珩声音发凉:“谁给你们的自信,敢阻拦我?”

他弯起唇,正打算施展轻功离开,竟闻到了浓郁香气。

倏忽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

永宁侯府。

裴书仪刚走下马车。

便见永宁侯府门口挂着大红灯笼,还贴着喜字,瞧着很喜庆。

裴老爷和裴夫人等候多时,连忙上前迎接她。

“书仪,你可算是回来了。”

裴书仪疑惑:“侯府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是谁要出嫁吗?”

裴夫人给裴老爷递了个眼神,后者不自在地咳嗽了下。

“书仪,爹爹和你说件喜事,你和你姐姐要嫁人了。”

裴书仪知道双亲在给她议亲,但她没想到的是,这么快便要将她嫁出去。

“谁?你们要把我嫁给谁?”

裴夫人有些心虚道:“是……谢家的二公子,谢迟屿。”

裴书仪强撑着没有倒下。

谢二公子谢迟屿,京中出了名的风流纨绔,整日斗鸡走狗,流连花丛。

“我不嫁!我才不要嫁给那个纨绔浪荡子!”

裴夫人劝道。

“你在京中娇纵的名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亲事实在难定。”

“我们都想好了,你和你姐姐一起嫁进英国公府。”

“她嫁给谢大公子,你嫁给谢二公子,往后余生也能随心所欲地活。”

裴老爷捋了捋胡须。

“谢迟屿人品不坏,你嫁给他,兴许还能和他玩到一块去。”

谢迟屿与裴书仪的择婿标准大相径庭。

她皱眉:“反正我就不嫁,我现在就离家出走,我要逃婚!”

裴夫人叹气,看了她许久。

“书仪,我需要提醒你,倘若你现在逃婚,从今往后,漂亮衣裳和首饰都不会再有。”

裴书仪愣住。

她自小吃穿用度皆是最好,没什么生存能力,离家出走大概会饿死街头。

谢迟屿是个不着家的泼皮。

婚后,她跟着姐姐过日子,倒也不错。

“娘,我嫁,我嫁还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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