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把剪刀放回抽屉。
他没关抽屉,也没擦手上的水。
玉佩还攥在左手,边缘硌着掌心。
他抬脚往门外走,白大褂下摆湿了一半,贴在小腿上。
雨还在下。
他没打伞,直接上了街边那辆共享单车。
扫码,开锁,蹬车就走。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水花。
他低头看手机地图,红点标着老窑工祠堂的位置,在城郊北面三公里。
他骑得很快。
十五分钟后,他停在祠堂门口。
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灰光。
他推门进去,没发出声音。
祠堂不大,供桌靠墙,香炉空着,没点香。
地上有几片干枯的银杏叶,叶脉朝上,像被人刻意摆过。
他走到供桌前,蹲下身。
手指摸到桌底一块木板,边缘比别的地方略松。
他抽出手术刀,刀尖插进接缝,轻轻一撬。
“咔。”
木板弹开一道细缝。
他伸手进去,摸到一本硬壳册子。
抽出来,封面是深蓝色布面,烫金印着八个字:陈氏医疗内部·绝密。
他翻开第一页。
纸页发脆,边角卷起。他翻到中间,目光停在一行字上:
1999年3月15日,王振海签收,取走一号冷冻舱生物样本(基因型:C-Y-01),用途:克隆体培育
他盯着“C-Y-01”看了两秒,合上账本。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
周慧萍站在门口,雨衣帽子滑到后脑,头发全湿了。
她喘了口气,说:“殡仪车调头了。”
陈砚没抬头,把账本塞进白大褂内袋。
“五辆车,原本去火葬场,现在全往北郊去了。”她往前走了一步,“我刚从调度站偷看到GPS变动。”
陈砚点头,转身想往侧门走。
警报声突然响起。
尖锐,持续,没有间断。
墙角摄像头红灯亮起。
神龛上方一块黑牌位“啪”地亮了,变成液晶屏。
王振海的脸出现在上面,西装领带整齐,嘴角往上提。
“陈医生,偷看别人日记可不礼貌。”
陈砚没说话,手按在账本上。
周慧萍站在门口没动。
王振海继续说:“你爸当年把账本藏这儿,是怕人找,不是给你翻。”
话音未落,供桌后方墙壁传来“咯吱”一声。
陈砚立刻侧身。
一只银灰色机械臂从墙角缝隙里伸出来,关节处泛着冷光,末端装着骨锯,锯齿还沾着一点灰白碎屑。
周慧萍往后退了半步,但没关门。
机械臂缓缓转动,对准陈砚。
陈砚背贴供桌,右手握刀,左手把账本往腋下压紧。
“你快走。”他说。
“我不走。”周慧萍声音不高,但很稳,“三十年前你爸救我女儿,今天轮到我守你。”
机械臂突然前刺。
陈砚向右翻滚,撞倒供桌旁一个空竹筐。
他借势起身,刀尖甩向香炉绳索。
铜炉砸下来,正中机械臂基座。
“哐当”一声,金属震响。
屏幕上的王振海没眨眼:“你以为你在查真相?你只是在验证我的胜利。”
陈砚没应声。
他盯着账本在衣袋里凸起的轮廓。
周慧萍忽然开口:“东边墙根底下,有个通风口。”
陈砚转头看她。
她指着供桌右侧地面:“砖缝比别处宽,下面空的。”
陈砚蹲下,用刀尖拨开浮灰,露出一条细缝。
他敲了敲,声音发空。
机械臂又动了,这次横扫过来。
陈砚向后仰身,骨锯擦着鼻尖过去,带起一阵风。
他左手撑地,右腿蹬供桌边缘,整个人翻上桌面。
脚尖踢翻香炉盖,铜盖飞出去,撞在墙上,弹回地面。
王振海在屏幕上笑了一下:“你动作还是这么快。”
陈砚没理他。
他俯身抓起一把散落的银杏叶,撒向机械臂眼部传感器位置。
叶片飘落,挡住部分视线。
他趁机跃下桌子,冲向东墙。
周慧萍已经蹲在那儿,用手抠住一块松动的砖。
陈砚伸手帮她。
砖块被掀开,露出下方一个黑乎乎的洞口,约莫能容一人钻入。
机械臂追到身后,骨锯再次挥来。
陈砚抓住周慧萍的手腕,把她往洞口方向一拽。
她没抗拒,顺势跪地,半个身子探进洞里。
陈砚回头看了眼屏幕。
王振海还在笑。
他抬手,手术刀尖朝上,抵住自己左小臂外侧。
刀刃划开皮肤,血珠立刻冒出来。
他没停,继续往下拉。
一道三厘米长的口子,血顺着指尖滴到地上。
周慧萍抬头看他:“你干什么?”
陈砚把染血的手指按在通风口边缘一块青砖上,用力抹开。
血迹在砖面上留下一道暗红痕迹。
他弯腰,钻进洞口。
周慧萍跟着进去。
洞内狭窄,只能爬行。陈砚在前,周慧萍在后。
她一手还攥着那件湿透的雨衣。
爬了不到十米,前方出现微光。
陈砚停下,伸手摸到另一块松动的砖。
他推开。
外面是祠堂后院,一棵老槐树,枝干横斜,遮住半边天。
他先钻出去,转身拉周慧萍。
她出来时膝盖蹭破了,裤子上沾着泥。
陈砚扶她站稳,从口袋掏出账本。
他翻到那页,指着“C-Y-01”几个字。
“这是我的编号。”他说。
周慧萍看着那行字,没说话。
陈砚把账本翻到末页。
最后一页贴着一张薄纸,是手写清单,字迹潦草:
M-01克隆体存活记录
1999.03.16 植入成功
1999.04.02 初次睁眼
1999.05.03 资金到账,舱体升级
1999.06.17 意识同步率87%
1999.07.22 第一次独立呼吸
1999.08.15 停止生长,进入休眠
周慧萍念完最后一行,抬头看他。
陈砚把账本合上。
他低头看自己左小臂上的伤口。
血还在流,但速度慢了。
他撕下白大褂一角,缠住伤口。
布条绕了两圈,打结。
他抬头看向祠堂大门。
门还开着。
里面警报声没停。
王振海的脸还在屏幕上。
陈砚迈步往前走。
周慧萍跟在他旁边。
两人走到祠堂门口。
陈砚没进去。
他站在门槛外,抬起右手。
手指张开,又慢慢收拢。
他把账本重新塞回内袋。
周慧萍忽然说:“北郊那边,我认识一个修车的。”
陈砚点头。
她接着说:“他修过殡仪车。”
陈砚停下脚步。
周慧萍从雨衣内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他。
纸上是手绘路线图,铅笔画的,标着几个红点。
“这是他们可能走的岔路。”她说。
陈砚接过,看了一眼。
他抬头看她。
周慧萍没回避他的目光。
陈砚把纸折好,放进账本夹层。
他转身往院外走。
周慧萍跟上。
雨小了些。
陈砚走到路边,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车停稳,他拉开后门。
周慧萍坐进去。
陈砚没上车。
他站在车门外,对司机说:“师傅,麻烦送她去北郊汽修厂。”
司机点头。
周慧萍伸手抓住车门框:“你去哪儿?”
陈砚没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地图。
北郊方向,五个红点正在缓慢移动。
他抬头看了眼祠堂屋顶。
瓦片湿透,反着光。
他转身走向街对面。
那里停着一辆没锁的电动车。
他跨上去,拧动把手。
车子启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
出租车已经开出五十米。
周慧萍趴在车窗上,望着他。
陈砚没挥手。
他低头,把账本从内袋拿出来。
翻开,找到那张手写清单。
他用拇指摩挲“1999.08.15 停止生长,进入休眠”这一行。
指甲刮过纸面,发出轻微沙沙声。
电动车驶上主路。
雨丝斜着打在脸上。
他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掀开那张薄纸。
后面还有一行字,极淡,像是用铅笔反复描过又擦掉,只剩一点影子:
陈哥说,舱里那个,不是我儿子。
陈砚手指停住。
他盯着那句话。
电动车拐过路口。
前方红灯亮起。
他松开油门。
车子缓缓停下。
他低头,把账本合上。
手指按在封面上。
“陈氏医疗内部·绝密”八个字被雨水打湿,墨色晕开一点。
他抬手,把账本塞回内袋。
左手搭在车把上。
右手垂在身侧。
指尖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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