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天,基地里热闹起来了。
大年初七上午,一辆出租车停在基地门口,沈嘉文从车上下来,拖着行李箱往里走,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文唐杰刚好蹲在门口吃榴莲,看见他,差点噎住。
“嘉、嘉文哥!新年快乐!”
沈嘉文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走过,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榴莲。
“不臭吗?”
文唐杰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回答:“香!”
沈嘉文沉默了两秒,继续往里走。
下午,赵一凡也到了,他还没进门,声音就传进来了:“兄弟们!凡哥回来了!带了好吃的!”
林澈走出去,看见赵一凡拎着大包小包,活像个逃难的,他一边走一边从包里掏东西:“这是我妈做的腊肠,这是我姐买的特产,这是我在火车站买的包子……”
文唐杰凑过去,眼睛发亮:“凡哥,包子现在能吃吗?”
赵一凡递给他一个:“刚买的,还热乎。”
文唐杰接过来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晚上,万里把四个人叫到指挥中心,开了个简短的会。
他指着墙上的日历:“六盘水站4月4日比赛,从现在到比赛,还有将近两个月,这两个月,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把赛道刻在脑子里。”
他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六盘水的赛道图,那是一条蜿蜒的山路,弯道密集得像拧麻花,海拔起伏超过九百米。
“六盘水赛道,全长152公里,特殊赛段98公里,柏油、砂石混合路面,连续弯道多,视线盲区多,路边就是悬崖,去年完赛率不到60%。”
他扫了一眼四个人。
他看向林澈和陈哲远:“沈嘉文跑了六年,赵一凡跑了四年,你们两个——从明天开始,每天上午赛道分析,下午模拟器训练,晚上复盘。听懂了吗?”
四个人点点头。
第二天上午,指挥中心。
韩教练站在白板前,面前放着一沓厚厚的资料,那是六盘水赛道的详细数据——每个弯的角度、每个路段的坡度、每个危险点的位置,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今天我们先过一遍赛道,第一个赛段,全长18公里,17个弯。第一个弯,右四,入弯点距离起点1.2公里,弯心外侧有落石危险,出弯后是80米直道——”
他刚说到一半,林澈开口了。
“那个弯的出弯角度是128度,入弯速度控制在65公里比较合适,出弯后直道可以全油冲到140,但直道尽头有一个左三的盲弯,需要提前50米刹车。”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所有人都看着他。
韩教练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资料,然后抬起头,眼神有点复杂。
“你怎么知道的?”
林澈也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我去年跑过六盘水。”
“去年你跑的是新星杯,赛段长度不一样,弯道顺序也不一样,你说的这个数据,是CRC S6组的赛道数据。”
林澈沉默了。
“我看过录像,很多录像,WRC的,APRC的,还有往年CRC六盘水站的比赛录像,看得多了,就记住了。”
韩教练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话。
万里在旁边开口了:“继续说。”
韩教练点点头,继续往下讲。但接下来的每一个弯,林澈都能提前说出数据,不是全部准确,但大部分都能对上。
“第三个弯,左五,入弯点前有个小跳坡,落地后车身会不稳——”
“那个跳坡落地后车身会向左偏,需要提前回正方向,不然会撞上路肩。”
“第六个弯,连续弯的第一个,右三——”
“右三入弯速度可以放到70,出弯后紧接着左四,中间只有20米直道,需要提前换挡。”
“第十一个弯,发卡弯——”
“那个弯外侧有沟,去年有人翻下去过。”
韩教练把手里的资料放下了。
他转过身,看着林澈,眼神变了。
“你真的一次都没跑过?”
林澈摇头。
韩教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我带了二十年车手,没见过你这样的。”
文唐杰在旁边小声说:“老细牛逼!”
陈哲远撇了撇嘴:“蒙的吧?”
林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下午,模拟器训练。
万利车队的模拟器是国内顶级的,能1:1还原真实赛道,六盘水的赛道数据已经导入,坐在上面,就像真的在山路上飞驰。
赵一凡第一个上去跑了一圈。下来后,他擦了擦汗,说:“这玩意儿比真车还累。”
陈哲远第二个。他跑得有点急,在第三个弯冲出去了。
他骂了一句:“靠。”
轮到林澈了。
他坐进模拟器,系好安全带,深吸一口气。
屏幕亮起,赛道出现在眼前。
他踩下油门,车冲了出去。
第一个弯,右四,128度,入弯速度65,出弯后直道全油,他照做了,车身稳稳划过。
第二个弯,左三,提前50米刹车,入弯速度60,出弯后是连续弯,他照做了,顺了。
第三个弯,那个有跳坡的弯,他提前预判了车身的偏移,出弯的时候稳稳控住。
一圈跑完,他停下来。
身后一片安静。
他回过头,看见万里、韩教练、沈嘉文、赵一凡、陈哲远、文唐杰,全都站在那儿看着他。
韩教练手里拿着数据表,眼睛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赵一凡先开口了:“你他妈以前真没跑过?”
林澈摇头。
陈哲远也懵了:“那你那些数据哪儿来的?”
林澈只能重复早上的话:“看录像。”
赵一凡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原来是天赋哥呀,凡哥服了。”
沈嘉文难得开口,说了一句:“有点意思。”
万里没说话,但林澈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
晚上,指挥中心。
万里把林澈单独叫了进去。
他指了指椅子:“坐。”
林澈坐下,有点紧张。
万里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你那个看录像的习惯,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澈想了想:“很小的时候。”
“多小?”
“……记不清了。”
万里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站起来,走到屏幕前,调出一段录像,那是WRC日本站的比赛画面,高速柏油赛道,弯道密集得让人眼花。
“这段赛道,你熟悉吗?”
林澈看着屏幕,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是他穿越前分析过的赛道,每个弯的角度、每个刹车点的位置,他都记得。
“日本站,全长28公里,特殊赛段19公里,29个弯,第一个弯是右四,入弯点前有一段上坡——”
万里打断他:“停。”
他转过身,看着林澈。
“你知不知道,这种能力叫什么?”
林澈摇头。
万里说:“叫赛道记忆,WRC那些顶级车手都有这种能力——看一遍录像,就能记住赛道。勒布有,马基宁有,奥吉尔也有。”
他顿了顿。
“但这种能力不是练出来的,是天生的。”
林澈愣住了。
万里继续说:“你今天说的那些数据,韩教练查了,和去年六盘水站的实际数据吻合度超过80%。你一次都没跑过,只凭看录像就能记住这么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万里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这意味着你有成为顶级车手的潜力。”
“当然,天赋是起点,不是终点,勒布有天赋,但他每天还要跑两百公里,你现在的数据,靠的是记忆,不是肌肉。”
林澈点头。
万里继续说:“记忆会忘,肌肉不会,你现在要做的,是把脑子里的数据,变成身体的本能。”
“从今天开始,你每天要看两个小时录像,然后多加两个小时的模拟器训练。”
林澈愣了一下:“啊?”
“不同赛道的录像,WRC的,APRC的,欧洲的,美洲的,只要是拉力赛,都看,看完了,把数据告诉我。”
“……”
万里补了一句:“这是训练。”
从指挥中心出来,林澈脑子还有点懵。
文唐杰蹲在门口,看见他出来,立刻凑过来:“老细,万里说什么了?”
“让我多看录像。”
文唐杰愣了一下:“就这?”
林澈点头。
文唐杰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我也要看,我研究一下那些领航员怎么报路的。”
第二天早上,训练场。
陈哲远站在模拟器旁边,脸上写满了不服。
“我不信,你肯定是蒙的。”
林澈看着他:“那试试?”
陈哲远挑眉:“试就试。”
韩教练调出一段新的录像——那是APRC新西兰站的赛道,高速砂石路面,弯道密集,平均时速超过120公里。
“这段赛道,你们都没跑过,看一遍录像,然后模拟器跑一圈。”
两个人盯着屏幕,看了二十分钟。
然后轮番上模拟器。
陈哲远第一个跑,他跑得很认真,每一个弯都尽力去记,但到了第八个弯,他还是冲出去了。
下来后,他骂了一句:“靠,太难了。”
轮到林澈了。
他坐进模拟器,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看的录像,那些弯道的角度、刹车点的位置,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然后他踩下油门。
一圈跑完,没有失误。
陈哲远看着数据表,沉默了。
赵一凡在旁边啃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哲远,别比了。有些人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陈哲远瞪他一眼,但没说话。
林澈从模拟器上下来,看着陈哲远,说了一句话:“你再多练练,也能记住。”
陈哲远哼了一声,但嘴角动了动。
一周后,万里把林澈叫到办公室。
“这一个礼拜,你看了多少录像?”
林澈想了想:“大概三十多段。”
万里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今年的APRC赛历,印度、日本、印尼、澳大利亚,你把这些赛道的录像全看了,然后把数据整理出来。”
林澈愣了一下:“全部?”
万里点头:“全部。”
“你有这种天赋,别浪费,以后每一条新赛道,你都提前看录像,然后把数据记下来,不是让你一个人用,是让整个车队用。”
林澈愣住了。
万里继续说:“沈嘉文有经验,赵一凡有速度,陈哲远有天赋。你——”
他顿了顿。
“你有脑子。”
林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万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训练场。
林澈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压力有点大。
但他说:“好。”
晚上,林澈坐在指挥中心里,对着屏幕看录像。
文唐杰在旁边陪着他,一边看一边埋头写着。
林澈看了一眼,发现他已经记了半本。
“你写这么多干嘛?”
文唐杰抬起头,认真地说:“老细,以后万一你跑WRC,我就是WRC领航员。现在不记,到时候来不及。”
林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到时候带你。”
门外传来脚步声。赵一凡端着两碗面进来,放在桌上。
“吃面。我妈擀的。”
林澈愣了一下,看着那碗面,又看看赵一凡。
赵一凡咧嘴笑:“凡哥请客,别客气。”
文唐杰已经开吃了,含糊不清地说:“谢谢凡哥!”
林澈也端起碗,吃了一口。面很香,是他很久没吃到的家常味。
晚上的训练室,陈哲远一个人坐在模拟器前,对着屏幕发呆。
沈嘉文路过,停了一下。
“还不睡?”
陈哲远没回头:“我想再试一次。”
沈嘉文走进去,站在他旁边。
陈哲远盯着屏幕上的赛道数据,突然说:“沈哥,你说我是不是真的不如林澈?”
沈嘉文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跑了六年,赵一凡跑了四年,你第一年,就进了前二十。”
他顿了顿。
“你急什么?”
陈哲远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沈嘉文已经转身走了,丢下一句:“明天还要训练,别熬太晚。”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