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念出我名字的那一刻。
我感觉整个世界的喧嚣,都离我远去了。
我的耳朵里,只剩下他低沉的,沙哑的声音。
和我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他记得我的名字。
他竟然,还记得我的名字。
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掉了下来。
我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狂喜。
这一点点的回应,对我来说,就是黑暗里,最亮的那一束光。
顾远航看到我哭,似乎有些无措。
他松开了我的手,眉头皱得更紧了。
“别哭。”
他说。
声音,依旧是冷硬的,没什么情绪。
但这两个字,却像带着魔力一般,让我瞬间就止住了眼泪。
我胡乱地用手背擦了擦脸,对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没事,就是……就是太高兴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依旧是困惑。
但他没有再追问。
只是默默地,把头转向了窗外,不再看我。
仿佛刚刚那个亲昵的举动,和那一声清晰的呼唤,都只是我的错觉。
可我知道,不是的。
他的身体,他的本能,还记得我。
这就够了。
林晚很快就买粥回来了。
她看到我们之间奇怪的氛围,和猩红的眼睛,愣了一下。
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把粥递给了我。
“我来喂他吧。”
我说。
我不想,再错过任何一个,可以和他亲近的机会。
我舀起一勺温热的白粥,递到他的唇边。
他没有抗拒。
只是沉默地,一口一口地,吃着我喂给他的食物。
他的目光,一直看着窗外。
仿佛要把那片单调的蓝天,看出一个洞来。
一碗粥,很快就见底了。
吃完饭,医生就过来,要带他去做进一步的检查。
我和林晚,只能在外面等着。
走廊里,林晚看着我还在渗血的手指,眼神复杂。
“他……想起来了?”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不知道。”
“但他还记得我的名字。”
林晚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徐昭,对不起。”
我知道她为什么道歉。
“跟你没关系。”我说,“我们都只是,想让他好起来。”
林"晚看着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丝释然,和一丝苦涩。
“是啊。”
“或许,从一开始,我就输了。”
“我输给了,你奋不顾身的勇气。”
“也输给了,他刻在骨子里的,对你的本能。”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林晚,几乎是二十四小时轮班,守在医院里。
顾远航很配合治疗,但依旧很沉默。
他很少说话。
大部分时间,他都只是安静地坐着,或者躺着。
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的人偶。
他对我,也恢复了最初的,那种全然的陌生。
他不再叫我的名字,也不再有任何亲密的举动。
仿佛那天发生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幻觉。
只有在医生给他做记忆治疗的时候,他才会表现出剧烈的痛苦和抗拒。
每当这时,我都会冲进去,握住他的手。
只有我握着他的时候,他那狂躁的情绪,才会慢慢平复下来。
我知道,他不是不记得。
他只是,害怕想起来。
他害怕想起那些,血腥的,残酷的,充满了死亡和别离的画面。
一周后,医生告诉我们,顾远航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可以暂时出院休养了。
但更棘手的问题,摆在了我们面前。
顾妈妈,已经知道了“儿子”回国的消息。
她天天打电话,吵着要来医院看他。
我们用尽了各种借口,才勉强拖了几天。
但现在,他要出院了。
这个谎,我们再也瞒不下去了。
我们决定,先把他接回云顶天玺。
然后,再安排顾妈妈过来,见他一面。
为此,我们必须提前,为这场“母子相认”的大戏,做好所有的准备。
我们把顾远航叫到了一个会客室。
我和林晚,还有李负责人,表情都无比严肃。
“顾远航。”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接下来,我们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需要你来完成。”
我把顾妈妈的照片,推到他面前。
“这是你的母亲。”
“她身体很不好,心脏也受过重创,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她一直以为,你只是去执行了一个很长的任务。”
“她不知道你受伤,更不知道你失忆了。”
“所以,明天,当她来见你的时候。”
“我需要你,扮演一个刚刚完成任务,平安归来的,孝顺的儿子。”
“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说。”
“只要微笑着,抱抱她,告诉她,你回来了。”
“你,能做到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很忐忑。
我不知道,让他去欺骗自己最亲的人,对他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
顾远航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上,顾妈妈笑得温柔又慈祥。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叫做“坚定”的东西。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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