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人声又起,有人指着地上断臂哀嚎的纨绔低声嘀咕:
“这不是玄天宗旁支的嫡系子弟沈幼尘吗?平日里仗着名头横行,今日居然栽在了下界飞升之人手里!”
“诶?好像真是玄天宗的,我的天这也太丢脸了吧,被打的都没还手!”
议论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天际沉落一层慑人威压,云层翻涌分开。有眼尖的弟子骤然色变,失声高喊:
“是明华尊祖驾临!”
全场刹那噤若寒蝉,所有看热闹的修士、各派长老齐齐躬身垂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流云之上,一架鎏金雕琢的尊贵銮驾缓缓驶来,四角垂坠暗纹灵纱,周身萦绕浑厚磅礴灵气韵。
帘幔被人从内部挑起,一道身姿缓步踏出銮驾。
那是位身着玄绣暗纹尊袍的女子,鬓间灵钗轻轻晃动
眼风淡淡扫过全场,一看便是极不好招惹的性子。
“天呐!竟真的是明华尊主,我还是头一回见本尊!听说她现在已经快化神期了。”
“千真万确,上次她一个人就闯进了幻云秘境,带回来不少珍宝。”
“小点声小点声!别抬头乱看,当心被听见招惹祸事!”
耳边细碎议论声压得极低,云幼白见状也拉住身前的师侄,一同微微躬身行礼。
云幼白借着眼底余光抬眼望去,细细打量銮驾前那尊袍女子。
心底一怔。
原来是她。
林幼姑……
不过仅此一瞬念想,心里再无半分涟漪起伏。
众人还都躬身垂首、大气不敢喘。
地上疼得浑身发抖的玄天宗纨绔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猛地撑着身子嘶吼大喊起来:
“明华尊主!您可是我的师伯啊!您快救救我!这群下界飞升的人当众废我手臂、欺辱于我,求您替我报仇出气,狠狠惩治他们!”
可是半响过去,那鎏金銮驾一动不动。
眼见自己的师伯不理自己,沈幼辰急得满头冷汗,不死心扯着嗓子连连哭喊:
“您总得护着自己人,哪能眼睁睁看着旁人肆意折辱欺负我们玄天宗的人啊!”
这话一字一句传进林幼姑耳中。
话音落进耳畔的刹那,林幼姑心头猛地一颤。
这字句太熟悉了——当年年少时,云幼白不顾一切的站在他们三个师弟师妹面前,一字一句: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旁人欺辱我自己宗门的人。”
林幼姑心中一动,指尖轻抬缓缓掀开銮驾织金帘幔,打算下来瞧一眼内情。
可沈幼辰见帘子一动,当即会错了心意。
顾不得疼痛,赶忙用剩下的那只胳膊支撑起自己的身体起来,只当尊主是默许撑腰、要亲自为他做主。
转头对着云幼白一行人狐假虎威地叫嚣耍横:
“你们敢当众动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真是活腻歪了!如今明华尊主已然现身。”
他眼珠转了转又说道:
“这样吧!每人给我磕三个头,我还能替你们在明华尊主前求求情,留个全尸。”
周围众人听的兴致盎然,在一旁交头接耳。
“啧啧,我看他们今日是插翅难飞咯,尊主都掀帘露面了,铁定要为沈幼辰撑腰做主的。”
“来历平平还敢硬气,这下可要栽大跟头吃苦头喽!”
听着周遭的议论和纨绔沈幼辰的挑衅,早已护在身前的七位师侄彼此对视一眼,身形微拢,将云幼白围护得更紧了几分。
帘幔半掀的林幼姑望着外头七人骤然拢紧围护的动作,心底掠过几分好奇。
视线顺势往人群中心落去,定格在居中那位戴着面纱、身形清浅温婉的女子身上。
方才还稳坐銮驾纹丝不动的女子骤然变色,脚步一错,竟不顾身份仪态,当即快步俯身、亲自从鎏金銮驾上疾步走了下来。
林幼姑目光滚烫的像要把云幼白融化。
一字一句笃定追问出声:
“师姐?!真的是师姐吗?!”
还不等云幼白答复,身前的云青当即眸光一凛,抬手铮然出鞘长剑,剑气微凝横挡在前,将人护得严严实实。
林幼姑怔怔望着眼前男子拔剑,看着这群后辈寸步不离、举剑相护护住云幼白的模样,心口猛地一抽。
恍惚间又忆起许多年前。
她年少莽撞闯下祸事,惹来同族修士怀恨在心。
一众修士围着替她出面扛下所有事端的云幼白尖声诘难、句句讥讽。
那时她心知过错全在自己,偏又心头慌乱,怯于担责,脚步下意识往后缩,只敢慌慌张张躲在云幼白身后,不敢上前替师姐辩解一句。
愧疚与酸涩堵满胸膛,林幼姑语气仓促又急切,眼底都泛起了红意,忙不迭开口辩解解释:
“我当年真的只是太害怕了,心底慌得没半点主意……况且师姐你生来就那般强大耀眼……”
顿了顿,她又说:“对不起....师姐。对不起……我……找你找了那么久,你原谅我好不好?你还像以前一样对我好不好?”
众人早已被这一幕惊到说不出话来。
“我没看错吧?明华尊主竟亲自移步下来了,神色还这般失态!”
还有人望着云幼白遮脸的面纱,眼底满是探究,暗自琢磨这蒙面女子到底藏着什么来历。
而云幼白沉默许久。
她才微微颔首垂眸,“尊主认错人了,我只是下界普通飞升修士,担不起这般称呼。”
周遭议论声此起彼伏,林幼姑却全然顾不上旁人目光,心口的委屈与惶急彻底压垮了理智。
声音又急又颤,带着近乎疯魔的讨好:
“师姐,求求你....能不能稍稍抬眼看看我?我知错了……我以后拼尽全力也会护好你的,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看着云幼白还是没有反应,她又看了看周围嚼舌根的众人:
“谁再敢对你出言不逊,我直接拧断他脖颈,我替你出气.....还不行吗?”
“往后若还有人敢私下碎嘴非议你,冒犯你,我...我就把他揪出来,当众把他舌头割下来给你赔罪!”
云幼白的眼神依旧平淡无波。
林幼姑骤然回过神,眼底红潮慢慢褪去,失态的模样稍稍平复下来。
语气瞬间软下去,带着慌乱、懊悔与无措:
“我……”
“……师姐,对不起,我又失态了,是不是吓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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