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幼白坐在瀑布旁边的石头上,看着水流从高处砸下来,密密麻麻的水雾打在脸上,触感有些泛凉。
她想起来刚到玄天宗的时候,临渊收她为徒,她以为自己终于有了家。
想起来那些年她拼命修炼,拼命对师弟师妹好,以为只要付出够多,就能换来同样的真心。
想起离开那天的鹅毛大雪,她在山崖边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清。
她把心中涌动的那些念头按下去,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下山了。
与此同时,许幼卿站在下界一座无名小镇的街口。他已经找了好几天了,一点线索都没有。
他走进一家茶摊要了一碗茶。
彼时旁边坐着几个散修,正在闲聊。
“听说了吗?玄天宗的人在下界找人,找了好几个月了。”
“找谁啊?”
“不知道,好像是他们的大师姐,据说是被气跑的。”
“啧啧,玄天宗那种地方,能气跑人也不稀奇。”
许幼卿放下茶钱,起身走了。
他垂着眉眼,走得很慢,靴子上沾满了泥。
从前在上界的时候,他的靴子从来不会沾泥。那时候师姐知道他爱干净,会帮他把鞋清理干净,连鞋底的缝隙都不会放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眉眼越发低垂开来然后继续走。
……
晚上吃饭的时候,赵铁牛忽然说:“小师叔,我爹说要来给我送棉衣,过两天就到。”
云幼白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你爹要来?”
“嗯,他说最近天冷了,怕我冻着。”赵铁牛憨憨地笑。
周小胖也跟着开口:“我娘也说要来,还说要给大师姐带两斤腊肉。”
孩子们打开话匣子似的,七嘴八舌地聊起家里人,林小枣低着头不吭声。
云幼白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吃完饭,林小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抱着膝盖发呆。
云幼白默默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了?”
“没什么。”
林小枣把脸埋在膝盖里,闷闷地说,“就是有点想我爹娘了。”
云幼白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的坐在她身边陪着。
过了一会儿,林小枣抬起头,眼眶泛红的靠过来,脑袋抵在云幼白的胳膊上,小声开口:“小师叔,你不会走的对不对?”
“不会。”
“那拉钩。”
云幼白闻言,伸出小拇指和林小枣的勾在一起。
林小枣晃了晃手指,然后松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我去练剑了!”
云幼白坐在台阶上,看着林小枣远去的背影,也看着月亮慢慢升起来。
……
赵铁牛的爹来的那天,金门宗格外热闹。
他爹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五大三粗,脸上有道疤,看着虽然很凶,可是笑起来却格外憨厚。
男人背着一个大包袱,里头装了棉衣,腊肉,还有自家晒的红薯干,以及一坛子自己酿的米酒。
赵铁牛接包袱的时候,被他爹一巴掌拍在肩膀上:“诶呦,娃儿瘦了!”
“没有瘦,我还胖了呢!”赵铁牛不服气撇了撇嘴。
他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向旁边的云幼白,赶紧抱拳行礼:“您是铁牛的师父吧?这孩子给您添麻烦了。”
云幼白微微点头:“不麻烦。”
赵铁牛的爹从包袱里掏出那坛米酒,双手递过来:“这是自家酿的,您别嫌弃。”
云幼白接过来让大师姐收了,而后让元青带赵铁牛的爹去客房里歇着,便转身要回演武场。
突然,赵铁牛的爹叫住她。
“那个……”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铁牛这孩子笨,学东西慢,您多担待。他要是不听话,您该打打该骂骂,别客气。”
“他学得不慢,很认真。”云幼白道。
赵铁牛的爹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那就好,那就好。”
他走了以后,林小枣凑过来小声开口:“小师叔,铁牛的爹好壮啊。”
“嗯。”
“他脸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
林小枣想了想:“肯定是被妖兽抓的。”
云幼白没接话,继续静静看孩子们练剑。
傍晚的时候,赵铁牛的爹在院子里教赵铁牛扎马步。
姿势跟云幼白教的有些不太一样,但万变不离其宗。
赵铁牛被他爹按着肩膀往下压,龇牙咧嘴的却一声没吭。
其他孩子们在旁边看热闹。
周小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铁牛你行不行啊!”
赵铁牛咬牙,直接瞪了他一眼:“你来试试!”
周小胖闻言,当即缩了缩脖子。
云幼白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此时此刻,古幼瞳蹲在一条溪边,洗了把脸。
溪水很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林幼姑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张地图研究着。
地图上面画满了红圈,都是他们找过的地方。
“三师兄,我们还要找多久?”林幼姑哑着声音开口。
古幼瞳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找到大师姐为止。”
“要是找不到呢?”
古幼瞳没回答,抬起头看了看上界的方向。
一片云海翻涌,什么也看不见。
晚上,赵铁牛的爹跟孩子们一起吃饭。
他话不多,一直在笑,看着赵铁牛的眼神里满是骄傲。
孩子们抢菜的时候,他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到赵铁牛碗里,赵铁牛又夹回去:“爹你吃。”
“你吃,你在长身体。”
“你也吃,你在家也吃不到。”
父子俩推来推去,最后那块排骨被林小枣夹走了,二人同时愣住,然后都笑了。
夜深了,客房的灯还亮着。
云幼白路过的时候,听见赵铁牛和他爹在里面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
“爹,你脸上的疤还疼不疼?”
“早不疼了。”
“我以后变厉害了,一定帮你报仇。”
“报什么仇,那头妖兽早被人打死了,你就好好练功,别给你师父添乱就行。”
“我才没有添乱!”
“没有就好。”
然后便是一阵沉默。
云幼白没有继续听,回了自己屋。
她坐在床上,把那坛米酒的盖子揭开闻了闻。
酒香清冽中带着一股甜味,她倒了一小杯,小口小口喝了。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