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雪已经积了半尺深,没人打扫。
从前云幼白在的时候,每天清晨都会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连石桌上的落叶都不会留一片。
可现在院子里的雪已经积了快两个月了。
他推开云幼白曾经的卧房,却见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床架和桌椅。
被褥被林幼姑收走了,桌上的茶杯被古幼瞳收走了,墙上那幅云幼白自己画的山水图被许幼卿摘下来,挂在了自己屋里。
临渊在空房间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而后关上门,任由雪落在他的肩上迅速化开。
元青走后的第八天,山门外来了一枚传音符。
云幼白认出了上面的气息,是许幼卿。
她没有急着去取,而是先让元青带着孩子们回屋。元青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她神色不对倒是没多问,乖乖招呼着几个小的回了后院。
云幼白走到山门处,将那枚传音符取了下来。
符纸激活之后,里面传来的却不是许幼卿的声音,而是林幼姑的。
“师姐,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们,但你听我说完好不好?”
“你的院子我们已经收拾干净了,而且温泉也重新引了活水,至于妖兽丹的事情,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师姐,你回来吧,哪怕回来看看我们也行。”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云幼白沉默着将传音符收进袖子里,转身回了院子。
孩子们都躲在屋里,见她有了动静,便纷纷探出头来看她。元青第一个走出来:“小师叔,是谁啊?”
“没有谁,都出来吧,继续练功。”云幼白道。
孩子们面面相觑,但还是乖乖出来了。
林小枣走到她面前,仰着脸问:“小师叔,你没事吧?”
“没事。”
“可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云幼白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练你的剑去。”
林小枣低低“哦”了一声,老老实实跑去拿剑了。她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云幼白一眼,然后才走。
彼时,玄天宗,外门弟子院。
林幼姑发完那枚传音符之后,坐在外门弟子院的台阶上抱着膝盖发呆。
许幼卿站在院子里的树下,手里捏着一枚已经失效的寻踪符。
古幼瞳从屋里出来,眼圈泛红着开口。
“三师妹,你说师姐听到了吗?”古幼瞳问。
林幼姑没回答。
许幼卿把寻踪符捏碎后轻轻开口:“她听到了,她只是不想回。”
三个人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因为冬天,叶子落光了。
古幼瞳看着那棵树忽然开口:“师姐以前最喜欢这棵树,说夏天的时候在下面乘凉最舒服。”
没有人接话。
下午的时候,云幼白一个人去了后山。
她坐在崖边的石头上,看着远处的云海。悬崖旁边的风很大,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她忽的想起林幼姑小时候缠着她要糖吃的样子,也想起许幼卿第一次叫她师姐时的表情,还有古幼瞳闯了祸躲在她身后的模样。
那些记忆分明还在,但已经模糊了许多,就像是隔了一层雾气看东西,实在看不真切。
她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已然西斜。
下山的时候,她在山路上遇见了玄青。小家伙蹲在路边,手里拿着一把狗尾巴草正在编什么东西。
看见她下来,赶紧把东西藏到身后。
“藏什么了?”云幼白问。
玄青脸红红的,摇摇头。
云幼白没有追问,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玄青的声音:“小师叔!”
她停下来回头,便瞧见玄青哒哒哒跑过来,把手里的东西塞给她。
是一只草编的小狗,胖乎乎的,憨头憨脑,还挺可爱。
“我看你不高兴,这个送给你。”
玄青说完,脸红得不行,害羞的转身就跑。
云幼白站在原地,看着手里那只胖乎乎的小狗。
编得不算精致,但能看出来花了很多心思。她把小狗收进袖子里,继续往山下走。
玄天宗,青岚殿,深夜。
临渊真人坐在大殿里,面前悬着一面铜镜。
镜中映出下界的山川河岳,但他的神识扫过每一寸土地,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云幼白的气息。
有弟子站在殿外,等了半天才被允许进来。
“真人,二师兄他们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临渊没说话,整个人周身的气质越发冷冽开来。
他记得云幼白不止一次的和自己提过一个下界宗门的名字,可现在无论怎么去想,都想不起来。
当年她双眼放光和自己讲的时候,自己从来都没有认真听过。
临渊抿唇,挥了挥手将那名弟子挥退。
铜镜折射出一道光线映射在临渊脸上,使得他脸颊明灭不定。
元青回来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他背着一个大包袱,风尘仆仆地站在山门口,晒黑了不少,也瘦了不少,但精神气很好。
看见云幼白的一瞬间,咧嘴笑了:“小师叔,我回来了!”
云幼白抬眸看了他一眼:“庄稼收完了?”
“收完了!我爹让我多待两天,我说不行,我得回去练功。”元青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身上的土,“小师叔,我没偷懒,每天都有自觉练功,你看!”
他说着把包袱放下,当场扎了个马步。腰背挺直,大腿平行于地面,扎得格外平稳。
云幼白没说话,转身往里走:“进来吧,茶叶蛋给你留着呢。”
元青高兴地应了一声,拎起包袱就跟了进去。林小枣第一个冲出来,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
赵铁牛和周小胖也跟着跑出来,玄青跟在后面,小花蹦蹦跳跳,石头站在远处看着,嘴角微微翘着。
元青被团团围住,师弟师妹们七嘴八舌地问他收庄稼累不累,有没有想他们。
元青笑弯了眉眼,从包袱里掏出一大包干枣:“我爹让带的,自家晒的,可甜了。”
孩子们闻言,当即一哄而上。
元青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云幼白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小师叔,这个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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