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步,就是要命的半步。
原本严丝合缝的保护圈,瞬间缺了一个口子。
尤清水人在半空,眼神却清明得很。
她看见了陈菲那稍纵即逝的躲闪眼神,也看见了林安安在外围嘴角那一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冷笑。
果然。
她在心里冷笑一声,身体却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没有惊慌失措地乱抓,她迅速收紧核心,在空中强行调整了姿态,原本可能后脑勺着地的危险姿势,变成了侧身落地。
“啊——!”
全场惊呼。
“砰”的一声闷响。
尤清水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虽然避开了要害,但脚踝还是实打实地扭了一下。钻心的疼顺着神经爬上来,她的脸色瞬间白了。
但这还不够。
尤清水咬着下唇,眉头紧紧蹙起,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手捂着脚踝。
发出一声极轻、却又极惹人怜惜的痛呼。
“嘶……”
眼泪说来就来,瞬间盈满了眼眶,要掉不掉地挂在睫毛上。
那副模样,像是被打碎了的最昂贵的瓷器,美得惊心动魄,又碎得让人心疼。
音乐声戛然而止。
“天哪!队长!”
队员们反应过来,呼啦一下围了上去。
林安安站在外围,推了陈菲一把。
陈菲身子一抖,立马换上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跌撞撞地扑过去:“对不起!对不起!队长,我不是故意的……地板太滑了,我没站稳……”
她一边说,一边抹眼泪,那模样看着比尤清水还委屈。
林安安也走过来,假惺惺地弯下腰:“清水,你没事吧?陈菲也不是有心的,你别怪她。还能站起来吗?”
她伸出手,装模作样的要扶尤清水,眼底却藏着一丝痛快。
尤清水没接她的手。
她抬起头,那双含着泪的杏眼略过了林安安,虚弱地呜咽。
“呜……好疼……”
美人垂泪。
周围的男生们看得心都要碎了。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身影冲了过来,猛地撞开了人群。
“滚开!”
时轻年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戾。
他连看都没看林安安一眼,直接把挡在前面的陈菲撞得一个趔趄,摔坐到地上。
林安安的手还僵在半空,脸上的假笑瞬间裂开了。
“年哥……”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轻年充耳不闻。
他冲到尤清水面前,单膝跪地。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阴郁的湛蓝色眼睛里,此刻全是红血丝。
“哪儿疼?”
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脚踝,又怕弄疼她,手僵在半空中,指节都在轻颤。
尤清水咬着唇,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
滚烫。
“脚……”她小声说,“好像动不了了。”
时轻年二话不说,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背,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尤清水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男生身上滚烫的体温,混合着汗水和薄荷沐浴露的味道,瞬间包裹了她。
他的手臂肌肉紧绷,硬得像铁块,勒得她有点疼,却又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安全感。
“时轻年!你在干什么!”
林安安终于反应过来,尖叫出声。
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自己的男朋友抱着曾经羞辱过他的女人,这简直是把林安安的脸往地上踩。
她冲上去想拦,却被时轻年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那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让开。”
林安安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时轻年抱着尤清水,头也不回地冲向了体育馆出口。
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一条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愕。
看台上,周蔓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抓起包就要往下冲。“晚晚,我们快跟去看看!”
“别急。”苏晚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她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周蔓看向那道已经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再看看场上那个被撞倒在地、正由别人扶起来的陈菲。
“你看清水的姿势了吗?”苏晚凑到周蔓耳边,“她落地的时候护住了头,扭伤的脚踝也不是承重脚。我猜,应该伤得不重。”
周蔓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
苏晚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这是她故意的。”
周蔓这才恍然大悟,再一回想刚才那混乱的一幕,瞬间明白了。
她松了口气,重新坐回位置上,只是那颗悬着的心,还是七上八下的。
医务室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时轻年几乎是踹开了门,把怀里的人径直抱向最里间那张空着的医疗床。
他的动作很急,但把尤清水放到床上的动作却又轻得不像话。
“医生!”他冲着外面喊了一声,嗓子是哑的。
校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闻声快步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尤清水煞白的脸和蜷缩的姿态,又看了看时轻年那一脸快要杀人的表情,没多问,直接上手检查。
“轻微扭伤,问题不大。”校医捏了捏尤清水的脚踝,下了结论,“骨头没事。这样,先抬高,用冰袋敷二十分钟,然后加压包扎。这几天别剧烈运动,好好休息就行。”
说着,他从旁边的冰柜里拿出一个蓝色的冰敷袋,递给时轻年。
“外面还有好几个等着处理的,你先帮她敷着。”校医指了指墙上的时钟,“看好时间,二十分钟后叫我。”
说完,他就转身出去了,隔着一层帘子,能听到他招呼下一个学生的声音。
帘子一拉上,里间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时轻年蹲下身,一声不吭地把冰袋隔着一层薄薄的毛巾,轻轻地敷在尤清水红肿起来的脚踝上。
冰凉的触感透过来,让尤清水舒服地叹了口气。
他低着头,银灰色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从尤清水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
全程,他一个字都没说。
尤清水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那副闷葫芦的样子,心里那股掌控欲没得到满足的不爽又冒了上来。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又红了。
“嘶……”她先是小声地抽了口冷气,然后声音带着哭腔,开始上茶艺。
时轻年敷冰袋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尤清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委屈得不行,“陈菲……就是刚刚那个队员,她平时训练一直都很好的,从来没出过错。今天……今天就突然往后退了半步……”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时轻年的反应。
但他还是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头桩子,与刚才着急无比的模样反差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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