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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蛛丝马迹


黑石滩榷场,方文正的值房里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兴奋和凝重。王队正肃立一旁,详细汇报着秃鹫岭伏击战的经过,以及俘虏的顽固。

“……大人,末将无能,只擒获两人,其余贼人皆借夜色地形逃脱。被俘者口风极紧,用了些手段,只确认他们来自一个叫‘黑鸦’的组织,受命于都护府一位‘大人物’,具体任务……他们只说‘寻人’,其他一概不知。”王队正说着,脸上带着愤懑和不甘。

方文正坐在案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锐利如鹰。“都护府大人物、‘黑鸦’……寻人……”他咀嚼着这几个字,脑中飞速旋转。结合之前东山谷猎户失踪、砖窑诡影、以及这次秃鹫岭关于“白净童子”的流言,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惊的轮廓渐渐浮现。“他们寻的,恐怕不是普通人物。能让冯阎动用如此隐秘阴毒的力量,不惜在钦差眼皮底下、在我的榷场治内反复活动的……这‘人’的身份,定然牵扯着泼天的干系。”

他抬头看向王队正:“那流言源头,可查清了?”

“查过了,最先是从几个南来北往的行商、脚夫口中传出的,源头难以追溯。但末将仔细询问过,他们都说是‘听人闲聊’或‘酒后听闻’,指向模糊,像是……有人刻意散播。”王队正迟疑了一下,“大人,这会不会是‘黑鸦’自己放出的烟雾,还是……是有人想借我们的手对付‘黑鸦’?”

方文正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无论哪种可能,都说明这摊水底下,不止‘黑鸦’一方势力在搅动。有人希望我们和‘黑鸦’对上,或者说,希望‘黑鸦’暴露、被铲除。”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这个人,这股势力,必然与‘黑鸦’及其背后的冯党有深刻的矛盾,甚至……可能与我们正在追查的边镇积弊、乃至更早的旧案有关。”

就在这时,值房外传来轻微响动,刘书办的声音响起:“大人,有件……奇怪的事。”

“进来。”

刘书办捧着一个粗布小包走了进来,面色有些古怪:“大人,方才负责洒扫前院的老哑仆,在清理廊下花圃时,捡到了这个,交给了门房。门房见这东西有些特别,不敢擅专,送到了我这里。”说着,他将布包放在桌上,小心打开。

布包里,是一枚边缘磨损严重、沾染泥污的旧铜扣。铜扣不大,形制普通,是旧军服和差役服饰上常见的样式。

方文正拿起铜扣,凑到灯下仔细端详。铜扣背面,靠近穿线孔的位置,有一个极其微小、几乎被磨平的凹刻印记,形似一个简化的、抽象的虎头。那虎头印记虽然模糊,但线条刚劲,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味,绝非民间匠人随手所刻。他出身官宦,对军中规制也是有所了解,隐约觉得这印记有些眼熟。

“这印记……”他皱眉思索。

一旁的王队正凑近看了看,忽然“咦”了一声:“大人,这……这有点像早年间靖边军,尤其是老镇国公麾下亲卫营用过的一种暗记!末将年轻时在边军待过,听老兵提起过,说柳老公爷的亲卫营有些特殊的装备标记,不为外人所知,这虎头……有点那个意思。”

“老镇国公柳镇山?”方文正瞳孔微微一缩。柳家当年轰然倒塌,是朝中一桩震动天下的大案。他虽然当时官职不高,但也有所耳闻,知道其中疑点重重,只是冯阁老一手遮天,无人敢深究。这些年,柳家早已是禁忌话题。

一枚来自柳家旧部的铜扣,出现在他的榷场值房前院?是谁遗落?刻意得还是......会是那个沉默寡言、几乎被人遗忘的扫地哑仆么……

方文正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升起,又伴随着一种接近真相的兴奋。秃鹫岭的“黑鸦”,“寻人”的任务,疑似柳家旧部的铜扣,当年疑云重重的镇国公案……这些碎片在他脑中碰撞、拼接,一个大胆得令他心惊的猜测逐渐成型——

“黑鸦”在寻找的,会不会是当年镇国公案中,传说失踪的那个……尚在襁褓中的柳家幼子?柳承宗的幼子?!

若真是如此,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冯党要对柳家斩草除根,肯定是连流放在外的柳承宗和可能逃匿的幼子都不放过!就连其他得柳家人都陆陆续续的被买走,至今下落成谜。“黑鸦”便是他们对付柳家最阴毒的工具。而暗中与“黑鸦”作对、甚至可能保护着那个孩子的势力……

方文正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枚铜扣上。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么将这铜扣送到他眼前的人,是想借他之手,揭开当年的黑幕?还是想试探他的立场?

他缓缓坐回椅中,心中波涛汹涌。此事牵连太大,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但镇国公案的疑点和忠诚又不得不令他心中翻涌兴奋,若能查明真相,扳倒冯党,不仅是为国除奸,更是立下不世之功,足以让他方文正在朝中站稳脚跟,甚至青史留名。

“刘书办,”他沉声道,“那老哑仆,现在何处?”

“还在前院偏房候着,他是个聋哑的孤老,在衙门洒扫多年,平日老实本分,从不多事。”刘书办答道。

“带他来……不,我亲自去见他。”方文正起身。他一刻不想等,急切需要亲眼看看这个“偶然”捡到铜扣的人。

偏房内,油灯昏暗。老哑仆穿着一身浆洗发白的旧差役服,身形佝偻,脸上布满皱纹和老人斑,眼神浑浊,看到方文正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扫帚,躬身行礼,喉咙里发出“啊啊”的含糊声音。

方文正仔细观察着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丝伪装的痕迹。但老人眼神呆滞,动作迟缓,完全就是一个风烛残年、与人无害的老仆。方文正示意刘书办将铜扣拿给他看,用手比划着询问。

老哑仆茫然地看了看铜扣,又看看方文正,摇了摇头,用手指了指外面的花圃,又做了个弯腰捡起的动作,然后便低下头,不再有任何表示。

方文正心中暗叹,这老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还是演技已臻化境的令他都分不清。他挥挥手,让刘书办带老人下去,并叮嘱:“给他安排个轻省点的活计,伙食上……稍加关照,暗中留意即可,莫要惊扰。”

回到值房,方文正对王队正道:“那两名俘虏,告诉他们,他们的头领‘鹞子’已经落网,已经招供了。他们若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若能戴罪立功,可保全性命,甚至……有机会帮他们脱离‘黑鸦’的控制。”

王队正眼睛一亮:“大人此计甚妙!攻心为上!”

“另外,”方文正压低声音,“暗中查访,这些年,北疆可有来历不明、带着幼童(特别是男孩)安家落户,还有那些行踪隐秘的流民、医者、工匠等。重点查那些孩子年岁不超过10岁的男孩。切记,要绝对隐秘,不可打草惊蛇。”

王队正神色一凛,他隐约明白了方文正所指,肃然抱拳:“末将领命!”

方文正独自留在值房,拿起那枚铜扣,久久凝视。窗外,北疆的秋夜寒风呼啸,他却感到手心微微出汗。不知不觉,自己似乎已卷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一边是权势滔天、心狠手辣的冯党,另一边,则是可能背负着血海深仇、隐藏着惊天秘密的柳家余脉。他这一步棋,是登天之梯,还是万丈深渊?

暖谷,清晨。

顾长风带着人,小心翼翼地将柳明远发现的那棵留有标记的松树周围仔细检查了一遍。在树根被特意剥去小块树皮的部位,他们发现了一个用炭灰画出的、极其简略的图形——三根短线,指向三个不同方向,其中指向暖谷方向的线稍粗,旁边还有一个类似眼睛的符号。

“这是确认了方向,并标注需要重点监视的意思。”顾长风脸色凝重地回来汇报,“看来,那眼线确认了我们这片区域有异常,只是还没找到具体入口。”

“那下次来的,可能就不止一人了。”宋清握紧了手中的弩。

柳镇山面色沉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的防御不是摆设。不过,也不能光等着挨打。”他看向宋清,“清丫头,你之前说,想试试那‘床弩’的真正威力?”

宋清点头:“是,找机会实测一下射程和威力,心里更有底。另外,我还在想,既然他们留下了标记,我们能不能……动点手脚?”

“哦?怎么动?”

“比如,在这标记附近,布置一两个触发式的‘陶雷’,咱们再设下更隐蔽的陷阱。下次他们的人再来时,不管他们要干什么……”宋清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们都能收到意外之喜。”

柳镇山和顾长风对视一眼。“好!此事由你和长风商量着办,务必小心,不要留下我们的痕迹。”

就在暖谷积极备战、方文正暗中追查之时,流放地的柳承宗,收到了方文正见到铜扣的反应。

“方文正果然上心了。”柳承宗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眼中却无半分轻松,“只是,火候还不够。一枚来历不明的铜扣,只能引他猜疑,需要再加一把火,让他看到更实在的东西感受到更迫切的威胁,方能让他下定决心,冒着与冯党彻底撕破脸的风险,去翻一桩铁案。”

“国公爷的意思是?”赵栓问。

“冯党如今在朝中气焰嚣张,反扑激烈。方文正想做事,但孤掌难鸣。我们要让他觉得,铲除‘黑鸦’、打击冯党在北疆的势力,不仅是为公义,更是他自救和立足的必须……那么,他就会更有动力。”柳承宗缓缓道,“‘黑鸦’在秃鹫岭受挫,必然不甘心,后续会加紧活动,狗急跳墙。想办法,将‘黑鸦’可能对榷场、对方文正本人不利的迹象,散播给方文正。就说‘黑鸦’正在密谋破坏榷场重要物资,且有不利于方大人的流言在暗中传播。”

赵栓点头:“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嗯。”柳承宗望向窗外日渐萧瑟的景色,轻声道,“秋深了……雁群即将南飞。我们的‘佳音’,或许就藏在这北风之中。告诉暖谷和黑石滩,稳住阵脚,静待时机。该做的准备,都要做好。”

山谷内外,冰面之下,暗流愈发湍急。一枚小小的铜扣,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不断扩大,终将演变成席卷一切的浪潮。而处于浪潮中心的暖谷炊烟,能否在风暴中屹立不倒,守护住那一点微弱的希望火种?

【钩子:方文正通过铜扣与线索,已将怀疑指向柳家旧案与失踪幼子及众人!他暗中追查,并开始布局应对“黑鸦”。暖谷准备利用敌人标记设伏反击。柳承宗再添一把火,意图促使方文正与冯党矛盾激化!下一章,“黑鸦”因秃鹫岭之败会如何报复?方文正能否查出更多实证?暖谷的伏击能否成功?宋清的“现代”装备即将迎来第一次实战,效果如何?多方角力,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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