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宁一觉睡到天亮。
难得，没做梦。
她洗漱完，刚准备吃早餐，电话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许辞远。
“星宁，你现在方便吗？”许辞远的声音有点急，背景里隐约能听到医院的广播声。
“怎么了？”
“急诊刚送来一个病人，颅内出血，情况很复杂。我们这边人手不够，你能不能过来搭把手？”
陆星宁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四十。
“病人什么情况？”
“男性，四十七岁，高血压病史，昨晚突发剧烈头痛，送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了。CT显示基底节区出血，量不小，大概六十毫升左右，脑室也有积血。”
六十毫升，基底节区，还有脑室积血。
这个量不手术的话，人撑不了多久。
“我四十分钟到。”
陆星宁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出门。
到医院的时候，许辞远已经在神经外科等着了。
他穿着白大褂站在走廊里，手里捏着一沓片子，看见她来，赶紧迎上去。
“CT带了吗？”陆星宁边走边问。
“在这儿。”许辞远把片子往灯箱上一挂。
陆星宁站定，快速扫了一遍。
出血灶位置刁钻，手术很复杂。
许辞远把化验单递过去，“血小板偏低，但还在手术安全范围内。家属已经签字了。”
陆星宁翻了两眼化验单，又看了一遍片子，手指点在出血灶的位置。
“从这儿进，经侧裂入路，避开功能区。”
许辞远凑过来看了看她指的位置，顿了一下。
“侧裂入路？”
“嗯。”
“传统做法是经皮层造瘘......”
“造瘘损伤大，这个位置走侧裂更干净。”陆星宁把片子从灯箱上取下来，“而且他脑室里也有积血，侧裂进去之后可以同时处理，不用再开第二个通道。”
许辞远想了想，点头。
“行，听你的。”
两人换了手术服进手术室。
麻醉师已经在做准备了，病人平躺在手术台上，头部固定好，生命体征暂时还算平稳，但颅内压一直在升。
陆星宁洗完手，戴上手套后，站到了主刀的位置。
许辞远站在对面做一助。
他看了她一眼。
说实话，陆星宁站在手术台前的状态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时她话不多，不争不抢，安安静静的。
但一站到这个位置上，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每一个动作都利落、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废动作。
“开颅。”
陆星宁接过骨钻，在预定位置钻孔，切开骨瓣，动作一气呵成。
她拿起手术刀，沿着预设线切开硬膜。
“吸引器。”
血涌出来，器械护士配合着递上吸引器，许辞远同时帮忙止血。
陆星宁顺着外侧裂一步步推进。
“小心，这根血管。”许辞远提醒。
“看到了。”
陆星宁手腕微微调整角度，绕开那根细小的血管，继续往深处走。
血肿暴露出来了。
暗红色的凝血块，挤压着周围的脑组织。
她没有急着一把全掏出来。
这种位置的血肿，硬掏容易撕破周围的小血管，二次出血比原发出血更要命。
“先取浅层的。”
她用吸引器和取瘤钳交替操作，一点一点清除血肿。
速度不快，但每一下都很稳。
旁边的心电监护仪一直在响，麻醉师时不时报一下数据。
“血压一三零八十五，心率七十二，平稳。”
许辞远一边帮忙一边偷空看了陆星宁一眼。
她的注意力全部钉在患处，一点都每分神。
操作显微镜下那些纤细的血管和组织时，手一点都不抖。
他在这家医院干了三年多，见过不少主刀医生，真正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屈指可数。
而她甚至还没毕业。
血肿清除到一半的时候，出事了。
深部突然渗血，速度很快。
“出血了！”器械护士喊。
“看到了。”陆星宁声音稳得很，“双极电凝。”
她接过电凝镊，顺着渗血的方向找过去，一边吸引一边辨认出血点。
这种深部渗血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看不清到底哪里在出血，血一冒出来就把视野糊住了。
许辞远帮着调整吸引器的角度，配合她暴露创口。
几秒钟后，陆星宁找到了。
她用电凝镊精准地夹住出血点，轻轻一点。
渗血止住了。
许辞远松了口气。
手术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后面就顺畅多了。
陆星宁把剩余的血肿清干净，又把脑室里的积血也一并处理了。
前后一共用了两个半小时。
关颅的时候，许辞远接手做了后面的缝合。
陆星宁退后一步，摘下手套，活动了一下手指。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推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走进来，穿着白大褂，胸牌上写着，院长，张维国。
“做完了？”张维国走到监护仪前扫了一眼数据。
“做完了，很顺利。”许辞远一边缝合一边回答。
张维国点点头，转向陆星宁。
“小陆是吧？周老跟我提起过你。”
“张院长好。”
“刚才监控室那边看了一段你操作的画面。”张维国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侧裂入路走得很漂亮，止血那一段处理也果断。你在哪个医院实习的？”
“还没正式实习。”陆星宁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张维国愣了一下。
“没正式实习就有这手活儿？”
“周老之前说她厉害，我还不以为然呢。”
陆星宁谦虚的笑了笑，没说话。
“这样，小陆，我跟你直说。我们神经外科现在缺人，尤其缺你这种能上台的。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儿？正式编制，待遇方面你放心，绝对不会亏待你。”
陆星宁摇了摇头。
“谢谢张院长看得起我，但我还没毕业，暂时不考虑。手术方面还有很多不足，得跟许医生多学。”
许辞远听到这话，脸上闪过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笑意。
张维国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
“那你什么时候毕业了随时找我，门给你留着。”
“好，谢谢张院长。”
从手术室出来，陆星宁去洗手台洗了把脸。
许辞远跟在后面，递了瓶水过去。
“累不累？”
“还行。”陆星宁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张院长这人说话直，但他是真看上你了。以他那个性格，轻易不会当面邀人的。”
陆星宁笑了一下，没说话。
许辞远看了她两秒。
“你是不是已经有打算了？”
陆星宁抬头看他。
“先不急。”她把水瓶拧好，“等毕业再说。”
许辞远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的是，陆星宁心里那个想法已经转了很久了。
开一家自己的诊所。
不大，不需要多少人，但所有的东西必须按她的标准来。
设备、人员、流程，每一个环节她都要自己把关。
而现在，她有这个能力，也有了这个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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