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
邑州王家有个女商户,多年前搬至邑州,富甲一方,名唤张泌。
她似是从京都搬到这里,与京都商会交情颇深,就连她的丈夫唐哲,辞去高官,七年前到邑州。
唐哲是邑州出名的软饭男,他惧内,小心的陪着这个女商人走了多年。
殊不知,他滋养着张泌的内心,不断的的将这个女人幼年时的创伤填满。
... ...
“今日么?”唐珠儿挑眉问道,她一身粉紫色衣裙,抬眉仔细看着面前的嬷嬷。
“是,姑娘。便是今日。”莫妈妈严肃道,“今日是唐老夫人的忌辰,姑娘再不回去,只怕家主要气恼了。”
唐珠儿是唐哲张泌第四个孩子,是唯一的女孩。她小小年龄管着邑州路边的一个茶摊儿。上了马车,慢慢走到王家大门,老远就听到了母亲张泌在教训人。
“你要再敢逃了先生的课,我就打死你。”张泌狠狠地说,说完,一记竹藤落在孩子的手心上,“你大哥如今我朝第一位状元,你怎么就不能学学呢?”
被打的事三弟唐子丰,当状元的便是张泌的大儿子,唐子泰。
唐珠儿无奈之下去后院寻了舅舅,边跑边呼唤,“舅舅,舅舅。”
江一盘看到女孩,喜笑颜开,“这不是我的珠儿么。”
“珠儿见过舅舅。”她拂了拂,看着舅舅已经长长的胡须,“舅舅,你不算老,怎么总是留着须子。”
“哈哈哈哈,自你舅母过世,舅舅再也不想剪须子了。”江一盘说道,“不说这个,今日你祖母的忌日,我们去祠堂。去迟了,你母亲要动家法的。”
唐珠儿伸伸舌头,调皮一笑。江一盘拉着女孩慢慢走在青石路上。
唐哲跪在家祠蒲团上,对着唐母的灵位絮絮叨叨,“母亲安好,儿子给您请安了。”
“如今家中一切都好,陆哥儿如今位高权重,听说马上要封大司马了。真是争气,我们每年都会回京去唐家小主,之念又添了一个儿子。年前,陆哥儿将家中几个妾室都散了,给了之念好大的面子。只说是有个四个儿子了,不必再有妾室,他想来是注意多的。”
“母亲,我们这一方也都好,孩子们都很争气。”
说到此处,唐哲低了低头,声音也变得低了,“您见到思仪了么?她去年走了,当年陛下开恩,没有了断了她的性命,只是囚于静室。但她后面几年神志不太清楚了,母亲原谅她了么?若是在那边见到,看她为情所困的份儿上,原宥她吧。”
说着,张泌带着孩子们也都进来了。
唐子泰为首的几个孩子跪在蒲团上,“祖母安好。”
言毕重重的磕了几个头。
张泌满意,与江一盘行了礼也出来了,“你姐夫每年这一日,便在祠堂说许多话,我们不在他自在一些。”
说这,张泌用团扇拍了拍江一盘的胡须,“赶紧将这些收拾了,好好一个人,弄得老气横秋的。”
“我不。”江一盘固执道。
说着就要离开,没走几步听到身后张泌叫住他,“我告诉你,赶紧给我收拾了。明日,我叫了个姑娘来家里家宴,与你相看相看。”
这么多年了,他始终不能放下朱玉,那个姑娘已经死了十几年了。江一盘不知道准备守到何年何月才肯罢休。门上排着队要与张泌说亲的人不在少数,无奈江一盘每次都用放不下朱玉来当说辞。
江一盘转身,看着张泌笃定的目光摇着团扇,“阿姐,不必了。我现在还... ...”
"你不知道,昨夜朱玉给我托梦了,说让我必须要给你寻个人,否则要日日来寻我,我睡不好啊。"张泌胡扯八扯的说着,其实自从朱玉走后,她甚至没有梦到过一次朱玉。
张泌也曾望着明月埋怨朱玉,这般狠心,居然从不入梦。可是因为恼了自己,下辈子不愿与自己再相见。
江一盘无奈,撇撇嘴说,“我可不信她日日来寻你,为什么不来寻我。”
“好了,这么大的人,总一个人怎么行。”张泌说完,挽着江一盘说,“收拾收拾,看了姑娘,定了亲。贵妃说是要来邑州,届时我给你求个恩典来。”
江一盘瞠目,“昨日衙门里也未见说及啊。”
“微服微服。”张泌皆是,“皇后娘娘五年前薨逝,陛下一直不曾立后,那时候流言蜚语,将朵朵都快淹没了。那时起朵朵就一直管着内官与女官司正。”
“是啊,说起来,贵妃如今也算是后宫第一人了。”
“她是不懂的,陛下这么升她的位份,我猜测对她是有情义的,她在感情上是较真的。”张泌若有所思的想。
这些年,关于司子朵内宫的传闻屡见不鲜,都说她为了和皇后争宠,害死皇后。又说陛下鬼迷心窍就是看上了这个祈颜的破鞋。自从来了邑州,山高皇帝远,清净许多知道的八卦也少了许多。
“我知道了,我马上去办。就让住在家里。”江一盘说完,就接口离开。
张泌在原地看了半天,想起舅舅这园子自己放来时,也是经历许多。那时候舅舅的几房妾室因为这宅子与舅舅产业,与自己好生斗了三年二载。
如今回头再看过往,都似是过眼烟云。
突地,她身后有声音,“泌儿。”
张泌转身,看到丈夫。
“与母亲说完话了?”张泌关心道,看着唐哲点点头,又问,“你每年这时候就不开心,别想太多了。”
唐哲点点头,“无碍,我想到思仪将母亲气死,就觉得自己是没有照看好。母亲没有了,妹妹也疯了。”
那年陛下赦免了唐思仪的死罪,幽静与王府的地牢了。
唐母深夜思念女儿,提着她最喜欢的食物去看望。无奈唐思仪深陷执念,一直问唐母为何要害她,为何要将自己送进宫里,为何要抢走子予。
唐母回来后一直郁郁寡欢,一病不起,不到半月就气绝了。
唐哲气恼,去唐思仪哪里说了此事,并质问唐思仪为何要如此对待母亲。
当晚,唐思仪就疯了。
也是因为此事,唐哲决定辞官,与张泌长长久久在邑州。
“我也算因祸得福了,若不是如此,你怎么可能会再这里陪我呢?”张泌挽着唐哲,故意逗他开心。
唐哲叹了口气,“唐家有个有功勋的儿郎就行了,我情愿做一个吃软饭的男人,让夫人养活我一辈子。”
张泌噘噘嘴,“你可不好养,你对你女儿可太过分了,别总是给她用哪些名贵的物件。”
“是是是,夫人教训的是。”唐哲作揖赔礼道歉。
张泌与唐哲走在竹林小径里,感受到微风袭面,“我这几日其实没有梦到朱玉,我是骗一盘的。想让他多去见见姑娘们。”
“他呀,我看难。”
张泌支支吾吾,“我梦到祈颜了。”
唐哲愣了愣看向张泌,“梦到什么?”
“梦到我还是庄子模样,父亲将我接回了唐家。兄嫂仁爱,要为我议亲。”张泌顿了顿,“巧不巧,议亲的人正好就是祈颜。”
唐哲认真听着。
“我与他就顺利成亲了,我对他好像没什么印象。成亲后我才知道,原来在庄上曾与他玩耍过。”张泌絮絮叨叨说了许久,过了好一会,张泌说,“我梦到这个,你可曾恼我?”
“不曾。”唐哲说,“我娶了你,所以他才那般执着。若是梦能圆了这份遗憾,我也不介意。”
“当真?”张泌试探。
“当真。”
二人说笑着,走向了远处。
祈颜死了,谈思仪也死了。
他们执着于心中那个身影,不远从一时的景象走开。
有的人一生追逐的并非感情,似是司子朵,朱孜孜这样的人,她们爱重自己胜过别人。
有的人一生守望不可能得到的,似是江一盘,朱玉在时他没有看到,朱玉走了,他也不愿放下。一生总是回头看着那些失去的人与事。
有的人真真假假,只有自己明白。似是张泌,她骗了许多人,将祈颜的神情从未当一回事。因为小时候受的苦,变得功利,只能看到对自己有利的东西,可以说,她也间接的伤害了祈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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