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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人间炼狱


白素面色惨白如纸,踉跄着扑跪到闫峥面前,发颤的手拼命摇晃他诡异扭曲的身体:“闫峥……你别吓我……你跟我说说话……”

“我求你了……你不能死……”

“孩子才两岁……她们没了爸爸可怎么活?”

“你怎么忍心丢下我们孤儿寡母……”

……

凄厉绝望的哭腔,一声高过一声!

哭到嘶哑,哭到破音,却无法叫醒怀里的人。

直到她意识到闫峥真的已经死了,才神情一肃,赤红暴突的眼骤然抬起,探照灯般在房间里巡视,扫过周炎,扫过提着医药箱无声退出房间的私人医生,目光锁定叶靖枭那张阴冷的脸。

是他!

杀人凶手!

她发狂般猛扑过来,粘着血液的干枯手指,抠进叶靖枭的黑色哑光皮夹克里,拼命撕扯:“你个畜生,是你杀了我老公,杀了我孩子的爸爸,毁了我的家!”

叶靖枭眉心紧拧,仰头往后躲,并没有要伤害白素的意思,他这人做不到对无辜的女性下手,死士营没有女人,过往他的手里也没沾过女人的血,神情无奈地解释:“闫峥不是我杀的。”

大理石台面的茶几还放着带血的匕首。

白素怎么可能相信他的话。

她目光迅疾地扫过那柄匕首,极致的痛苦切断理智的弦。

她要报仇,在闫峥死不瞑目的视线注视下,亲手捅死叶靖枭!

想着,她一把捡起匕首,紧紧攥在手里,嘶吼着朝叶靖枭刺去。

刀刃乱挥。

叶靖枭只是一个劲地闪躲,劝人:“你冷静些,别伤着自己!”

“脏心烂肺的畜生!”白素咬牙切齿,双眼通红,整个人完全失控。

但她只是个普通的家庭主妇,刀具在她手里向来只有切菜和切水果的作用。

她挥刀速度再快,动作都始终狼狈得像个疯子。

周炎悄无声息凑近,扣住白素毫无章法乱挥的手腕。

白素急了,死命挣扎,但力量悬殊,根本无法挣脱,于是,愤然抬脚踢向周炎的腿。

可还没得逞,就被周炎硬生生将整条右胳膊都反拧到背后,将她钳制住。

白素吃痛,刀子“咣当”一声从手中滑落,砸向大理石地板,但她怎么可能束手就擒,转头,猩红如血的眼盯着周炎,歇斯底里地叫喊:“畜生,一群畜生!”

说着,狠狠一口唾沫啐了出去!

周炎立即偏头躲,但唾沫还是擦着他下颌掠过,胃里瞬间翻起生理性的恶心,他有些恼了,要不是看在白素是个女人的份上,他早一巴掌过去给她扇老实了,拔高声音,怒喝:“老实些,再动,别怪我不客气。”

“畜生……有本事就杀了我!”白素凌乱的头发下,一张泛青的面孔愤怒到扭曲,她嘴角一歪,又要吐口水。

周炎恶心地将人推开。

手里下了狠劲。

白素身子猛地朝前扑去。

“咚!”

头部竟重重撞向门口立着的几何块面雕塑。

只是一瞬之间,她像泄气的皮球一样,倾斜着栽倒,身体抽搐着,一大片红色血迹在地板上蔓延开,鼻腔也有血往外流。

“蠢货,救人!”叶靖枭厉声训斥,一颗心高高悬起。

周炎冲出去找私人医生。

然而,等医生赶来,白素已经瞳孔涣散。

“没救了。”私人医生无能为力地摇头。

这一句话让叶靖枭如遭雷击,按理说,他杀了那么多人,一个白素死了就死了,但这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他失控地冲医生吼:“救,无论如何都要将人救活!”

私人医生眉心紧拧,依旧摇头,解释道:“脑干遭受到了瞬间毁灭性损伤……”他说了一大堆专业术语,最终结果依旧没变。

隔壁房间,孩子的哭闹声越发撕心裂肺。

叶靖枭感到头疼欲裂。

他父母离世时,他和妹妹叶希也是两岁,一想到这点,他就无比愤怒,挥拳重重朝周炎的脸砸了过去,打得周炎踉跄了两步,险些栽倒。

失控的局面,两条人命。

白素和闫峥一样,都死不瞑目!

她眼睑死死撑着,流下两行血泪。

叶靖枭极其厌恶身上沾到血,但还是蹲在白素身侧,替她合上眼。

鼻腔满是刺鼻到让人不适的血腥味,叶靖枭无法在这里待下去,他快步走出接待室,却停在了哭声传出的那间房门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下。

他明明觉得小孩子哭声很吵,很烦,但他还是推开了那扇门,走了进去。

第一眼,他并没有在房间找到声源。

仔细地环视一圈,才瞧见,床头柜的金属凳子下,两个孩子紧紧团抱在一起。

原来,两岁的孩子那么小,缩在凳子下还有多余的空间。

“别哭!”

叶靖枭下意识想要安抚,可开口的时候,声线僵硬得像个机器人。

“别哭!”

他又试着想换一种语气,但还是很僵硬。

于是痛苦地转身,要离开。

可就在这时,耳畔传来凳子与地面摩擦的吱嘎声。

随后,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抓住他裤脚,抽噎着询问:“爸爸妈妈去哪了?”

这是闫峥的大丫头,她脸蛋圆润饱满,腮边两行泪珠还没干透,小脸红扑扑一片。

小丫头始终像惊弓之鸟,圆溜溜的大眼睛戒备地盯着人,姐姐没在她身边,她连哭声都不敢发出来。

“我要爸爸妈妈。”大丫头继续晃叶靖枭裤脚。

叶靖枭垂眸盯着那道矮小身影,思绪陷进过往沉重的回忆里。

他清晰地记得八岁那年,他爷爷将他送去精神病院。

当时,他并不理解“精神病院”是什么地方,他爷爷说他脑子像玩具一样坏掉了,需要修理,精神病院专治他脑子里的故障。

于是,亲手将他交给一个颧骨高高突起,脸瘦到凹陷的老医生手里。

那晚,北风呼啸!

他被推进一个类似囚笼一样的小房子里。

房间空荡荡的,只放着一张铁架床和简陋的洗手间,他换上一件粗糙的灰蓝色病号服,躺在又硬又冷,还隐隐散发着尿骚味的冷床上。

老医生拿来一把红白错落的药丸,塞进他嘴里,又猛地给他灌了一大杯凉水。

有一片药,卡在了喉咙里,苦涩的味道呛得他泪花乱涌,他手伸进嘴里,试图将药给抠出来。

却被老医生迎面狠狠扇了一耳光。

那人眼神空洞洞的,咧起嘴角阴笑着给他立规矩。

【你爷爷走的时候,特意叮嘱让我随便治,治死了都别通知他。】

【你要不听话,我明天就把你绑到电疗椅上,往你头上贴满铁片,电到你眼前冒星星。】

【还有镇定剂,一针下去你就跟死鱼一样,只能徒然瞪着眼看天花板。】

【哦对了,还有个热闹的地方,那儿满是蟑螂和老鼠,我猜你应该不会想去的,对吧?】

叶靖枭当时被吓得瞠目结舌。

不料,又是一耳光扇过来!

【没礼貌,我在问话,记住了,我问的每一个问题你都得答,听到了没?】

叶靖枭惊惧地点头。

又是一耳光。

【回答!】

【是!】

【臭毛病不是挺好改吗,睡吧,以后每天我都会好好关照你!】

老医生面容狰狞的转身离开,那件白大褂上还残留着几滴新鲜血液。

当铁门被重重合上,叶靖枭才敢哭出来。

恐惧,无尽的恐惧。

自那以后,每天叫醒他的是做不完的噩梦和病友的哀嚎声。

至今回想起,他都觉得寒意刺骨。

而那仅仅只是第一天。

他可是在那种鬼地方待了整整三年。

精神病院每天都会有一个小时的外出放风时间,整个院子被高墙包围,顶部用铁丝网罩着,麻雀都飞不进来。

但万幸的是,后院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树,起先,是梧桐树感知到了叶靖枭。

刚到精神病院,老医生为磨他性子,将他在房间关了整整一个月。

一开始,叶靖枭焦躁难安,每天在房间来回踱步。

趴在铁门缝隙听外面的动静。

数别人脚步声。

或是踩着凳子趴到狭小的窗口处,看院子里活动的病友。

他瞧见,院子里有位短发的老婆婆总是揪自己的头发,眼神惊恐地四下乱飘,嚷嚷,“别抓我!”

还有个年轻人,动不动就大哭大笑,一笑就停不下来,情绪极端时还会拿脑袋撞墙,撞到头破血流时,被医护人员强行打上一针镇定剂抬走。

还有个爱唱歌的姑娘,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她认为自己是乐坛天后,逢人便唱歌,唱完听不到掌声就会发了疯一般扑打对方。

……

他透过那扇窗户看到了太多奇怪的人!

第六天,他已经彻底倦了,精神疲惫引起的身体倦怠。

即使没有被注射镇定剂,他也像一条死鱼一样躺在床上,手里紧紧抱着妹妹送给他的棕色玩具熊。

他和玩具熊一起盯着肮脏的天花板!

原来爷爷说他脑子坏了,意思是认为,他和院子里那群人一样。

小小年纪的他,在那一刻感觉到了心如刀绞的痛苦。

他哽咽着哭出声,两行热泪顺眼角滑落,流进耳蜗。

心情极度低落时,一截短遒的红豆杉枝条顺窗口飘进来,俏皮地落在他额头。

深冬时节,红豆杉的叶子从翠绿变为褐红,对称的叶片像短小的利刃排列在枝条两侧。

他拿起枝条,就听它向自己传达了一句话。

【需要我帮你逃出这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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