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沈晚大拇指死死按住对讲机侧面的黑色按键。
滋啦声过后,展昭急促的喘息传出。
“娘娘,流放队伍里沈家那个老东西有动作。他鞋底藏了封密信,准备到前面平阳驿交给守城官。属下刚才混在他们身边,听见他跟赵氏嘀咕。”
沈晚松开按键,转头看向副驾驶的萧景珩。
萧景珩的手指搭在轮椅扶手上,指甲敲击着金属表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沈晚再次按下通话键。
“把信偷过来。别让他们发觉。”
半个时辰后,房车后门传来三下规律的敲击声。
沈晚解锁车门。
展昭闪身钻进车厢,带进一股浓重的土腥味。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揉得皱巴巴的纸团,双手递给沈晚。
沈晚展开纸团,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字迹潦草,带着明显的慌乱。
沈晚逐字扫过纸面。
“你这前岳父,为了活命,连九族都不要了。”
沈晚把纸条扔到萧景珩腿上。
萧景珩拿起纸条。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罪臣萧景珩暗藏妖车,私蓄死士,意图谋反……
纸条在他手里被捏成一团。
沈晚的牙齿咬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们一家子天天啃发霉的窝头,看咱们在车里吃香喝辣,急眼了。这是要把咱们一锅端。”
萧景珩摊开手掌,看着那团废纸愤愤道:
“这信若是递到驿丞手里,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这流放队伍里的人,一个都活不成。朝廷宁可错杀一千,也不会放过一个疑似谋反的废王。”
沈晚冷笑出声。
“那就让他们连递信的机会都没有。”
展昭手腕一翻,摸出腰间沈晚给的匕首,“属下这就去把那老贼的脑袋拧下来!”
沈晚抬手挡住展昭的胳膊,“把刀收起来。现在杀他没必要。”
沈晚坐回驾驶座,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
“前面是个大站?”
展昭收起匕首,站直身体。
“回娘娘,前面是平阳驿。这是个大站,鱼龙混杂,过往的商队和官差都在那里歇脚。城墙有三丈高,但驿卒不多。”
沈晚打开中控台上的储物盒。
她拿出一支黑色的水性笔和一张同样材质的白纸。
“平阳驿。好地方。人多眼杂,正好立规矩。”
沈晚把笔和纸递给萧景珩。
“来,王爷,咱们给他临摹一份回礼。你以前看过他写的折子,能模仿他的字迹吗?”
萧景珩接过笔。
“沈长林的字,习惯在收笔时向右下重按。不难。”
萧景珩把白纸铺在小桌板上,拔下笔帽。
他按照沈晚的口述,手腕翻转,一行行字迹落在纸面上。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晚把写好的信折成小块,递给展昭。
“把这封信原样塞回他的鞋底。动作干净点。别让他提前发现。”
展昭双手接过纸块,“属下明白。”
展昭转身拉开车门,重新消失在夜色中。
一天后。
房车放慢了速度。
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高大的城墙。
平阳驿到了。
城墙由巨大的青砖砌成,墙头上插着大乾王朝的旗帜。
绕过北门,直接去往正门——南门。
此刻,南门城门外聚集着大量的难民和商队,马匹打响鼻的动静和车轮碾压青石板的摩擦声混杂在一起。穿着各色粗布短打的脚夫扛着麻袋在人群中穿梭。
几辆装满丝绸的马车停在路边,护院们手持水火棍,警惕地盯着周围的难民。
流放队伍停在城墙根下的空地上。
犯人们戴着沉重的脚镣,烂布条裹着的脚底渗出暗红色的血迹。
青石板上留下一个个斑驳的脚印。
沈长林靠在城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那身原本干净的囚服已经辨认不出本来的颜色,上面沾满了泥巴和草屑。
赵氏瘫坐在他旁边,怀里搂着饿得直翻白眼的沈宝库。
沈宝库的嘴唇干裂起皮,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赵氏的衣襟。
沈长林的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右脚鞋底,那里藏着他翻盘的最后筹码。
根据大乾律:如举报谋反重罪者,可赏金一千,并许以官位。
沈长林经过这段时间的流放,心里产生了极度扭曲,自己堂堂一国臣相,不仅沦为犯人,还要经历残酷的流放生涯,而且自己那个女儿对自己还不如一个官差。
他清楚记得两个官差拿到了两个装满食物的袋子,而那个领队林冲,更是曲意奉承,得了不少好东西。然而,对待自己这个亲身父亲却冷如冰霜。
天理何在,人伦何在?
他很明白,流放等同于死刑,估计最多一个月,不是累死就是饿死,与其等死不如奋起一搏。
巨大的黑色房车缓缓驶入空地。
四条宽大的越野轮胎碾过地面的水坑。
泥水溅在旁边几个官差的裤腿上,没人敢吭声。
林冲带着手下的兵丁主动往两边退开,给房车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之前那个红裤衩胖子的遭遇已经在驿站内部传开了。
沈长林盯着那辆黑车。
牙齿咬破了下嘴唇,渗出一丝血丝。
“且让你们再张狂片刻。等进了平阳驿,我看你们怎么死。”
平阳驿的驿丞带着几个手下从城门里走出来。
驿丞穿着绿色的官服,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他走到空地中央,开始核对流放队伍的人数。
沈长林扶着墙壁站起来,他拖着脚镣,一步一挪地走向驿丞。
脚镣在青石板上拖拽,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林冲拔出腰刀,刀背砸在沈长林的肩膀上。
“干什么!退回去!”
沈长林被砸得一个趔趄,双膝重重磕在地上。
他没有退缩,双手死死抱住驿丞的大腿。
“大人!罪臣有密报!关乎江山社稷的密报!”
驿丞嫌恶地踢开沈长林的手。
“一个流放的贪官,哪来的密报?滚开!别弄脏了本官的衣服!”
沈长林顾不上肩膀的剧痛,脱下右脚那只破烂的布鞋。
他双手用力撕开鞋底,一个被油纸包裹的小纸团掉了出来。
“有人意图谋反!罪臣有铁证!就在这信里!”
空地上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搬运货物的脚夫停下了脚步,商队的护院握紧了手里的兵器。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沈长林手里的那个油纸包上。
房车的车门在这个时候发出嗤的一声泄气声。
黑色的金属门向外滑开。
沈晚穿着一件干净的冲锋衣,踩着战术靴,不紧不慢地走下车。
她的手里拿着一罐刚打开的可乐。
“父亲大人这是在唱哪出戏?连鞋底都翻出来了,不嫌味儿大吗?”
沈长林指着沈晚,手指剧烈颤抖。
“你这个逆女!你伙同那残废王爷,私造妖车,意图不轨!这信里写得清清楚楚!”
驿丞半信半疑地捡起地上的油纸包,拆开。
沈晚仰起头,灌了一大口可乐。
碳酸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她打了个响亮的嗝。
驿丞展开纸条,视线在纸面上快速移动,接着,他的面部肌肉开始抽搐。
驿丞猛地抬起头,把纸条狠狠砸在沈长林脸上。
“混账东西!你敢戏弄本官!”
沈长林被打懵了,他慌忙捡起地上的纸条。
纸条上用他自己的笔迹,端端正正地写着一首打油诗。
“平阳驿丞是条狗,贪赃枉法样样有。若问此狗哪里去,茅坑里面吃大口。”
林冲凑过去看了一眼。
他的肩膀剧烈耸动,拼命憋着笑,转过身去假装整理腰带。
周围的流放犯和难民不识字,但驿丞那张紫红色的脸已经说明了一切。
商队的几个管事互相交换了一个视线,纷纷往后退了几步,生怕惹火烧身。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写的明明是……”
沈长林疯狂地翻找着自己的鞋底。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根发黑的干草。
沈晚把易拉罐换到左手。
“父亲大人还有写诗的雅兴?看来这流放路上的伙食还是太好了,让您吃饱了撑的。”
赵氏从地上爬起来,披头散发地扑向沈晚。
“是你!一定是你这个小贱人换了老爷的信!我要撕了你!”
沈晚连躲都没躲,她抬起右腿,战术靴坚硬的鞋底直接踹在赵氏的肚子上。
赵氏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
她重重地砸在泥水坑里,溅起的泥浆糊了一脸。
沈晚踩在一块干净的青石板上。
“我嫌脏,别碰我。”
此刻,原主幼时的记忆再次涌在心头,无数个日日夜夜,自己孤苦地躲在柴房哭泣,赵氏的打骂还是其次,关键是那种薄情寡义的嘲讽、赤裸裸的偏袒、戏谑厌恶的眼神,深深地刻在了沈晚心里。
那曾经是她的家,一个温馨美满的家,却被一个陌生女人占据。
从此,自己身边再也没有一个爱护自己的人。从女童、到女孩,再到少女,就这么无助的长大,那无数个孤苦绝望的日子,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沈晚心里有恨,如果不是现代的思维,依照原主的怨恨,早就把这一家人灭了。
你对我无情,我为何要有义。
驿丞指着沈长林怒吼。
“来人!把这个辱骂朝廷命官的老匹夫拖下去,重打十大板!”
两个如狼似虎的驿卒冲上来,一左一右架起沈长林。
他们把沈长林直接拖到旁边的长条凳上,儿臂粗的水火棍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沉闷的击打声和沈长林杀猪般的惨叫声在城墙根下回荡。
第一棍下去,沈长林的囚服就渗出了血迹。
第二棍下去,皮肉开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沈宝库吓得哇哇大哭。
一股黄色的液体顺着裤管流下来,在地上洇出一片水渍。
沈晚把空易拉罐捏扁,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堆里。
她转身走向房车。
驿丞盯上了这辆造型奇特的黑车。
刚才的耻辱让他急需找个地方发泄,这辆没有马拉的黑车正好撞在枪口上。
“站住!这车看着古怪。本官怀疑里面藏有违禁之物。来人,给本官搜!”
林冲和手下的兵丁站在原地,谁也没动。
他们亲眼见过这车的邪门,连靠近都不敢。
驿丞转头冲着自己的手下大喊。
“你们聋了吗!本官让你们搜!出了事本官担着!”
几个驿站的守军拔出腰刀,硬着头皮朝房车走去。
沈晚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驿丞。
“你想搜我的车?”
驿丞挺起胸膛,官服上的补子在阳光下反光。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本官乃平阳驿丞,有何搜不得!”
沈晚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
大拇指按下红色的按键。
房车车顶前方的金属装甲板向两侧滑开。
一架带有八个旋翼的大型工业无人机缓缓升起。
旋翼高速转动,带起一阵强风。地面的尘土被吹得漫天飞舞。几个靠近的守军被强风吹得睁不开眼,纷纷用手遮挡面部,连连后退。
无人机的腹部挂载着一个黑色的金属圆筒,悬停在驿丞头顶正上方三米处。
红色的激光瞄准线从圆筒底部射出,直直地打在驿丞的官帽上。
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
打板子的驿卒停下了手里的棍子。
沈长林趴在长凳上,忘了惨叫,张大嘴巴看着天上的怪物。
商队的马匹受惊,发出嘶鸣,前蹄高高扬起。
所有犯人看着能飞的怪物,内心又一次被狠狠撞击!这个雷神娘娘到底有多少神通啊!
系统又在收录情绪,威望值又在攀升。
萧景珩坐在副驾驶,透过防弹玻璃看着外面的一切。
他的手搭在腿部的外骨骼支架上,只要外面有任何异动,他随时准备启动支架冲出去。
沈晚把遥控器在手里抛了一下。
“搜吧。只要你敢碰这车一下,天上那个铁疙瘩就会把你的头射穿一个窟窿。”
沈晚停顿了一秒。
“连骨头渣子都拼不起来那种。”
驿丞的喉结剧烈上下滑动。
那条红色的光线随着他的呼吸在官帽上晃动。
突然,光线改变方向,朝向地下的石块。
只听“啪”的一声,子弹射出。
“轰!——哗啦!”枪口声和碎裂声几乎叠在一起,整块石头直接崩散,碎石哗啦啦洒一地。
“啊……”人群发出一阵阵惊呼,驿丞吓得一哆嗦,几乎瘫倒在地上。
强风吹歪了他的官帽,他却连伸手去扶的勇气都没有。
他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手里的花名册掉在水坑里,溅起几滴泥水。
林冲咽了一口唾沫,快步走到驿丞身边。
他压低声音在驿丞耳边说了几句。
驿丞的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刺痛感让他不停地眨眼。
沈晚收起遥控器,单手拉住车门把手。
“林冲,告诉他规矩。惹我不高兴,这平阳驿,明天就可以换个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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