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浩是怎么离开律所的,我不知道,也不关心。
我只知道,他回到家后,周家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场争吵。
这些,是我后来从一个和周家有点远亲关系的阿姨那里听说的。
据说,周浩一进门,就把王律师给他的那份“抵押还款协议”狠狠摔在了茶几上。
“完了!全完了!”他冲着在客厅里坐立不安的张兰和周建国嘶吼,“沈月请了律师!她要告我们!要么一个月内还钱,要么就卖房子!”
张兰一听“卖房子”三个字,当场就炸了。
“她敢!这个小贱人!她凭什么卖我们家的房子!这是我们老周家的根!”她尖叫着,就要去撕那份协议。
周浩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眼睛通红:“妈!你清醒一点!这不是她要卖,是法院要卖!律师说了,我们百分之百会输!到时候不光要还三十八万六,还要付诉讼费、律师费,房子被强制拍卖的价格比市价低得多!我们一家人都得睡大马路!”
“我不信!我不信法律会向着一个外人!我是你妈,我拿未来儿媳妇一点钱怎么了?天经地义!她自己悔婚,还好意思要钱?周浩,你没跟律师说清楚吗?你就是个窝囊废!”张兰开始口不择言地辱骂。
“我说?我怎么说?”周浩也崩溃了,“录音!沈月有录音!我亲口在电话里让她顺着你的话!这就是证据!我们胁迫她的证据!”
“录音?”张兰愣住了,随即脸色变得煞白,“她……她什么时候录的音?”
“我怎么知道她什么时候录的!”周浩甩开她的手,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她说,明天下午五点是最后期限,收不到钱,就立刻起诉!”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一直沉默抽烟的周建国,终于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张兰,一字一句地问:“我只问你,沈月转给你的二十五万,现在在哪里?”
张兰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说:“我……我给了莉莉了啊。高利贷催得紧,她说先还上一部分,不然人家就要……”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客厅。
周建国站起身,指着张兰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个败家娘们!那是我们给儿子娶媳-妇的救命钱!你就这么眼睁睁地扔进那个无底洞里了?我早就跟你说过,莉莉那个丫头不能再惯着了!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家都要被你败光了!”
这是周建国第一次动手打张兰。
张兰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随即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地嚎啕大哭起来。
“周建国你打我!你为了一个外人打我!我为了谁啊?我还不是为了你的女儿!她要被人砍手了,我能不管吗?你这个当爹的没良心啊!”
整个家乱成了一锅粥。
周浩抱着头,痛苦地呻吟。周建国气得来回踱步,张兰在地上哭天抢地。
闹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哭声才渐渐停了。
三个人像斗败的公鸡,瘫在沙发上。
“现在怎么办?”周建国声音沙哑地问。
“能怎么办?凑钱吧。”周浩有气无力地说,“我手头还有三万多存款,爸,你那有多少?”
周建国叹了口气:“我这点退休金,加上以前的积蓄,也就十万出头。”
“那也才十三万,还差二十五万多……”周浩的眼神黯淡下去。
张兰突然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
“我没钱,一分钱都没有。但是,我有办法让她一分钱都要不回去!”
周浩和周建-国都看向她。
“她不是要脸吗?她不是在乎名声吗?她一个还没过门的女人,就在婚礼上悔婚,把我们家的脸都丢尽了。现在还反过来告我们,要逼死我们全家!”
张兰咬牙切齿地说:“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明天,我们去找她!去她单位!去她家小区!拉横幅,跟她同事邻居都说说,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我就不信,她单位的领导还能留着这种道德败坏的员工!”
“她想把我们逼上绝路,那我们就先让她身败名裂,工作都保不住!看她到时候还怎么横!”
周浩听着他妈恶毒的计划,非但没有阻止,黯淡的眼睛里反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已经被逼到了墙角,失去了理智。
只要能不还钱,不卖房子,任何方法他都愿意尝试。
“妈,光去单位闹还不够。”周浩的声音阴沉下来,“现在是网络时代。我们得拍个视频,发到网上去!”
“就说我们家辛辛苦苦攒钱给她办婚礼,她却在婚礼当天临时悔婚,还狮子大开口,讹诈我们家几十万。我们一把鼻涕一把泪,就说我们是被她逼得走投无路的老实人。”
“对!对!”张兰一拍大腿,“就这么办!让所有人都看看她的真面目!让她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一家三口,在这间昏暗的客厅里,迅速达成了一个卑鄙无耻的共识。
他们没有想过如何解决问题,如何承担责任。
他们想的,是如何毁灭那个敢于反抗他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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