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瑾芝没说话,待时而动,而非冲动,凡事都得先看清楚状况再说,她坐在那里,兀自倒了杯水,慢条斯理的浅呷。
“我瞧着那两人浑身湿透,面色青白,眼下乌青,唇色发灰,不像是寻常的风寒。”小鱼低声解释,“小姐,我给你的丸子可吃着呢?”
慕容瑾芝点点头,“放心,那你呢?”
“我怕什么?”小鱼摆摆手,“什么东西能比我更毒?”
慕容瑾芝没说话。
好在,天亮时分雨停了。
慕容瑾芝已经洗漱完毕,坐在房内慢条斯理的吃完了早饭,这才打开房门出去。
大堂内,已经有不少人在吃饭。
今日,该启程了。
慕容瑾芝轻纱覆面,缓步走下台阶,朝着客栈外头走去。
孔三已经在马车边上候着,今日的天气不太好,下过雨有点阴霾,到处都是山雾弥漫,若是再不走,万一在下雨,怕是又得耽搁行程。
慕容瑾芝扫一眼身后的客栈,脚步微顿。
“小姐,怎么了?”孔三不解。
慕容瑾芝低低的咳嗽两声,没有再多说什么,抬步上了马车。
孔三愣了愣,见着慕容瑾芝没有解释,便也不敢追问,想着赶紧回上京才好,当即翻身上马,“立刻启程。”
车队渐行渐远,约莫一个时辰之后,有哒哒的马蹄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乱糟糟的动静,说不清楚是什么动静,只知道消息没有传出去。
马车一直往前行,只是这路上时不时有路人瘫倒在路边。
“我来的时候,也没见着路边倒着这么多人呢!”孔三小声嘀咕,心里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下意识的环顾四周,“大家加强戒备,不要大意。”
这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
越靠近上京,路边的难民和乞丐越多起来,好似说好了一般朝着上进聚拢,让人看得心惊胆战,再蠢的人也该知道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出大事了!
一定是出大事了!
慕容瑾芝坐在马车里,掀开了车窗帘子,瞧着路边的人,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的狼狈不堪,那一路要不是锦衣卫的护送,只怕她比这些人还不如。
六岁的孩子没有自保能力,活不到宜阳老宅。
如果不是他……
脑海里浮现那张英气逼人的俊容,只是隔开了十年,怕是早就变了模样吧?
“小姐怎么了?”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劲,小鱼低声关慰。
慕容瑾芝低声呢喃,“十年了!”
十年了,她终于回来了。
母亲,奶娘,你们看到了吗?
他们把我送出去,还是得乖乖把我接回来。欠了你们的两条命,我一定会亲手让他们血债血偿,不管是作恶的,还是纵恶的,他们一个都别想跑。
“十年了,平白让他们过了十年的好日子,想想都憋屈得很!”小鱼双手环胸,哼哼唧唧的开口,“等去了尚书府,你别拦着我!”
慕容瑾芝敛了神色,“你别把人弄死!”
“放心,最后这一刀肯定是留给你的,不能让你连瓜皮都吃不上!”小鱼摩拳擦掌,“我好不容易从老宅出来了,必定要先玩一玩。”
慕容瑾芝摸着腕上的血玉镯子,眸底一片冰凉。
接下来这几日,路上除了难民成群,倒是没别的事情,只是这淅淅沥沥的小雨一直下着,弄得人有些心烦意乱。
今日没有客栈,外头下着雨,好在有两辆马车,孔三和其他人就住在第二辆马车里,分两批日夜保护前面那辆马车。
慕容瑾芝和小鱼安稳的坐在前面的马车里,今夜要在这里过一夜,倒是有些难捱。
“小姐好好休息。”小鱼已经将被褥从软榻下取出,“有小鱼在,什么都别担心。”
慕容瑾芝倒是没想太多,这些年什么苦都吃过,自然没那么矫情。
外头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难民这会都扎堆在树林里歇着,偶尔会帮忙弄个简易窝棚避雨,但有时候睡着睡着,这辈子就过去了。
城外的情况如此,也不知道城内状况如何?
御书房灯火通明。
帝王端坐在上,将折子狠狠摔在脚下,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蹭蹭蹭的往上冒,“若只是洪灾也就罢了,还传出了瘟疫,当地的州府衙门是吃干饭的?一个两个废物,劳民伤财的时候最积极,让他们抚恤灾民的时候,全都跟残废一样。”
底下人,无一敢言。
所有人的脑袋都耷拉着,恨不能钻进地洞里。
皇帝的训斥足足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最后才挥挥手,让所有人各司其职,安抚好江南道的受灾百姓,责令当地的州府衙门重修堤坝,赈灾治病。
至于这瘟疫,立刻查找瘟疫源头,组织人员处理疫区百姓,进行隔离诊治,着周遭府县立刻准备药材与大夫,即刻赶赴江南府。
所有人都急急忙忙的出了宫,一刻都不敢再在宫里停留。
天子之怒,可不是谁都能承担得了的!
因为这件事,帝王决定去祭太庙。
慕容赋身为礼部尚书,自然该着手祭祀之事,三牲六礼和祭祀器皿不算,还得执笔祭文,桩桩件件都不容马虎,稍有差池就是人头落地。
“老爷?”朱姨娘端着鸡汤上前,“知道老爷这几日辛苦,我特意熬了点鸡汤。”
慕容赋揉着眉心在书房坐下,缓了缓才接过朱姨娘的鸡汤,慢条斯理的喝了两口,烦躁的心情这才逐渐舒缓下来,“你早点休息吧!”
外头下着雨,淅淅沥沥的。
寒意渗人。
朱姨娘有些犹豫,站在那里踌躇着。
“走吧!”慕容赋摆摆手。
朱姨娘欲言又止,“老爷?”
“有话就说。”慕容赋回过神来,到底是朝堂上浸淫多年的老狐狸,怎会真的看不清楚,一个后宅妇人的那点心思。
朱姨娘迟疑着,“老宅那边可有消息?”
“人在回来的路上,不日就会抵达。”慕容赋言简意赅,“还有什么要问的?”
朱姨娘顿了顿,“听说隐门的余三娘来了上京,一手施针绝技神乎其神,治病救人看成一绝。我、我想着是不是能求得一见?”
“人在哪?”慕容赋问。
朱姨娘哑火了。
这哪儿知道?
她只听说有这么个人,而且此人已经来了上京,至于在何处……
难说。
可慕容赋想的,与她有所偏差。
江南府那边出了瘟疫,这东西说不定会很快蔓延开来,若是这个时候有人能站出来,拟出了治疗瘟疫的方子,那就是大功一件。
皇帝如此重视此次江南道洪灾之事,一旦恩赏,那便是天大的恩典!
思及此处,慕容赋一下子站起身来,“人在哪?”
见他又问了一遍,朱姨娘的心思也活络起来,这么说来,他其实也是有心思的,也是介意她这么多年来未能再给他生育儿子的。
不知道这余三娘能不能治一治,让她这肚子来点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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