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大理后,苏妄并没有急着赶往襄阳。
对于一个拥有无尽寿命的人来说,赶路本身就是一种修行,也是一种享受。
二人弃马登舟,沿着长江顺流而下,穿巴蜀,过三峡,入荆湖。
这是一艘苏妄特意令逍遥城工匠打造的画舫。
船身不大,却极尽精巧。
通体用沉香木雕琢,船舱内铺着波斯进贡的羊毛地毯,燃着龙涎香。
此时正值初冬,江上寒意渐浓,但船舱内却温暖如春(苏妄布置了小型的恒温阵法,其实是利用内力循环加热)。
“苏哥哥,张嘴。”
黄蓉慵懒地侧卧在软榻上,手里剥着一只刚从岸边买来的红菱。
她此时褪去了江湖儿女的劲装,换上了一身淡粉色的居家罗裙,长发随意挽起,透着一股子新婚少妇般的娇憨。
苏妄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江雨,张口接住那枚鲜嫩的菱角。
清甜,脆爽。
“好雨。”
苏妄看着江面上跳动的雨珠,
“巴山夜雨涨秋池。这长江的雨,比太湖多了几分苍茫。”
“光看雨有什么意思?”
黄蓉坐起身,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肚子饿了。苏哥哥,咱们今天吃点好的?”
“想吃什么?”
“刚过三峡,这江里的江团鱼最是肥美。”
黄蓉指了指船尾的鱼篓,那里养着一条通体粉红、肥硕无鳞的大鱼,
“但我不想红烧,也不想清蒸,太俗。”
“我想吃金齑玉脍。”
金齑玉脍。
这是隋炀帝最爱的一道名菜,讲究的是脍飞金盘白雪高。
对刀工和佐料的要求极高。
“好。”
苏妄一笑,
“你负责金齑,我负责玉脍。”
船舱中央的紫檀木桌上。
那条江团鱼已经被处理干净。
苏妄伸出两根手指。
并没有拿刀。
指尖吞吐着三寸长的无形剑气。
正是刚从一灯大师那里学来的六脉神剑意。
用杀人盈野的绝世剑气来切鱼片?这要是让一灯大师看到了,怕是要念一百遍阿弥陀佛。
“刷刷刷——”
苏妄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没有声音,只有鱼肉分离的微颤。
片刻后。
整条鱼的骨架完整地留在了桌上,而鱼肉已经化作了薄如蝉翼的千层雪,每一片都透明得能看清下面的木纹,且厚薄完全一致。
“苏哥哥的剑法,越发精妙了。”
黄蓉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
她也没闲着,手中的捣药杵飞快舞动,将橙子皮、熟栗子肉、蒜泥、姜末等八种佐料捣成金黄色的泥状。
鱼片铺在碎冰之上,蘸上金黄色的佐料。
入口即化。
鱼肉的鲜甜、冰块的清凉、佐料的浓香,在舌尖上炸开。
“唔……”
黄蓉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好吃!比皇宫里的御膳还要好吃一百倍!”
“要是让爹爹尝到了,肯定要把他的碧玉箫都给摔了。”
苏妄端起一杯温好的梨花白,轻抿一口:
“人生在世,吃穿二字。”
“若是练成了绝世武功,却只能啃干粮、喝凉水,那这长生又有什么意义?”
“蓉儿,你要记住。”
“我们修道,修的是逍遥。不为外物所役,但要尽享万物之美。”
黄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又夹了一大筷子鱼肉塞进嘴里:
“反正跟着苏哥哥,我就有福享!”
酒足饭饱。
夜色已深。
雨还在下,江面上雾气昭昭,除了他们这艘画舫,四周一片漆黑寂静。
苏妄取出焦尾琴仿制品,但音质极佳,置于膝上。
“蓉儿,取你的箫来。”
黄蓉从腰间抽出那支白玉箫。
“苏哥哥要教我新曲子?”
“嗯。”
苏妄手指轻抚琴弦,
“你爹的《碧海潮生曲》虽然厉害,但戾气太重,且过于追求致幻,落了下乘。”
“今日教你一曲《笑傲江湖》(苏妄魔改版)。”
“此曲中正平和,却又豪气干云。正好可以中和不想你体内的蛇血燥气。”
“铮——”
琴音起。
不是那种高山流水的清雅,而是一种沧海一声笑的豁达。
黄蓉极通音律,只听了一遍前奏,便将玉箫凑到唇边。
呜呜咽咽的箫声加入进来。
琴箫合奏。
琴声如江水滔滔,箫声如江上清风。
一刚一柔,一阴一阳,在这雨夜的江心,交织出一幅绝美的画卷。
就在两人沉浸在音律之美中时。
一阵刺耳的锣鼓声打破了宁静。
“避让!避让!”
“荆湖路转运使大人的官船在此!闲杂船只速速靠边!否则撞沉勿论!”
只见上游驶来一艘巨大的官船。
灯火通明,甲板上站满了披甲的护卫。
那船夫极其蛮横,仗着船大,竟然直直地朝着苏妄的小画舫撞了过来,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琴声戛然而止。
黄蓉放下了玉箫,眉头微皱,小脸上满是不悦:
“哪来的苍蝇?吵死了。”
“苏哥哥,这首曲子还没吹完呢。”
苏妄按住琴弦,神色淡然:
“既然有人不想听曲,那就换个动静。”
“蓉儿,你去处理一下。”
“记得,别弄脏了我们的船。”
“好嘞!”
黄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她并没有动用武力跳过去打架。
那是莽夫才干的事。
她是桃花岛的女儿,是逍遥城的少主母,杀人也要讲究艺术。
她重新举起玉箫。
但这一次,她吹出的不再是《笑傲江湖》。
而是《碧海潮生曲》中的一段变奏——海妖之歌。
同时,她运转了九阴真经中的移魂大法。
呜!
凄厉尖锐、却又带着极致诱惑的箫声,穿透了雨幕。
这声音并不大,却像是一根钻子,直接钻进了那艘官船上所有人的脑子里。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气势汹汹的官船上,那些护卫和船夫突然眼神发直。
“啊!美人!好多美人!”
一个护卫突然扔掉刀,抱着柱子狂亲。
“金子!全是金子!”
那个蛮横的船夫突然松开舵,趴在甲板上疯狂地抓挠空气。
“蛇!有蛇咬我!”
那个所谓的转运使大人,从船舱里跑出来,一边跑一边脱衣服,吓得屁滚尿流。
整艘大船瞬间失去了控制。
在江流的推动下,它在原地打了个转,然后“轰”的一声,撞在了江心的暗礁上。
虽然没沉,但卡住了,动弹不得。
“咯咯咯……”
黄蓉放下玉箫,笑得花枝乱颤,
“苏哥哥你看,他们跳舞跳得好难看!”
苏妄无奈地摇摇头:
“你这丫头,尽学些刁钻的法子。”
“不过干得漂亮。”
小插曲过后。
画舫继续顺流而下,将那艘乱成一团的官船远远甩在身后。
船舱内,灯火昏黄。
气氛变得有些旖旎。
黄蓉玩累了,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苏妄怀里。
“苏哥哥。”
她手指在苏妄胸口画着圈圈,
“你说,咱们这样算不算是……神仙眷侣?”
苏妄握住她的手,看着她那双在灯光下如水般温柔的眸子:
“还不算。”
“等我办完了襄阳的事,带你回逍遥城,明媒正娶,昭告天下。”
“那时候,才算。”
黄蓉脸颊绯红,却没有躲避,而是大胆地凑上去,在他唇角轻轻一吻:
“那你可要快点。”
“蓉儿……等不及了。”
苏妄心中一动。
长生百年,心如止水。
但此刻,面对这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少女,那颗心终究还是泛起了涟漪。
他反手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窗外,雨打芭蕉。
窗内,春光正好。
(此处省略一万字……)
次日清晨。
雨过天晴。
长江两岸,猿声啼不住。
苏妄站在船头,看着远方隐约可见的城池轮廓。
襄阳城。
那座在射雕、神雕中承载了无数血泪与传奇的城池。
而在襄阳城外的深山之中。
有一股凌厉至极、孤独求败的剑气,正在等待着它的新主人。
“蓉儿。”
“嗯?”
“把早饭吃了。”
“咱们该去爬山了。”
“去见一位死了很久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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