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月遥看他明显不对,仔细观察他后,精确地拉住了他的左手,卷起衣袖。
他的手背有一道很重的伤痕,显然是新造成的,虽然已经没有流血了,但是皮肉还是狰狞地卷起,看起来就很严重。
“这是刚才伤到的?”
沈惟时无言。
“为什么不说,而且,你感觉不到痛吗?”
沈惟时只道:“无妨,小伤而已,不怎么疼。”
谢月遥皱起了眉,想起他之前的伤,那种撕心裂肺,刻骨铭心的痛都熬过了,这样的剑伤可能的确算不上什么。
可是……
“即便你觉得不怎么疼,这伤得也不轻了,若是不包扎还是会感染,要是不小心破伤风了,你就直接可以等着死了。”
感染二字沈惟时听得多了不觉得奇怪,倒是后面这个词。
“破伤风?”
谢月遥解释道:“就是一种细菌……风毒秽浊之邪会侵入体内,是很危险的病,这种细菌……这种污邪,大量存活于土壤、污泥和尘埃当中,但是经常会附着于铁器,所以有伤口时,都需要警惕。”
沈惟时笑道:“你懂得真多。”
谢月遥对这种话根本就懒得理会,只替他包扎好。
“既然那边收拾好了……”谢月遥本来打算下逐客令了。
但是他说:“血腥味太重,难以入眠。”
谢月遥一时无言,就见他一直看着自己,她自认没有那么强大的意志力,被长成这样的人这样盯着还能保持绝对清醒,最后就动摇了。
然后,她搬来了那张小榻,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如今他已经不是病患了,谢月遥没理由再迁就他,不管他是个什么身份的人,今日要么就睡这个小榻,要么就回他自己屋。
但是沈惟时什么也没说,只是铺好了小榻后,歇下。
看他这样挤在这个小榻上,谢月遥总觉得有点违和,但是她睡得的地方他凭什么睡不得,想到这里,她无比的心安理得。
于是时候到了也躺下休息。
翌日睁眼,谢月遥就看见了那张很近的脸,她怔了好一会儿,直到沈惟时缓缓睁眼。
“早。”
“早,早啊。”
谢月遥想给自己一巴掌,他很绅士,昨夜如何入睡,今天就是如何醒来,倒是谢月遥,因为天热,已经把被子踢开,睡到了床边。
她飞快的起身,洗漱,然后去了厨房蒸包子,出来没多久,准备回房整理一下的时候,被拉住了手腕,带回了房中。
还没反应过来,唇上就被轻轻一吻,只是这么碰一碰,他应该也洗漱好,微凉的触感带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谢月遥眨了眨眼。
看着他微带笑意的眼神,她看了他一眼,踮起脚尖环住他的脖颈,将他微微勾得垂首,贴唇深吻下去。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了,谢月遥看不见自己的模样,却能瞧见沈惟时的样子。
他的薄唇有点凌乱,像刚被欺负了,沈惟时才微微挑眉,就见她抬起手将他抵在了墙边。
就是太子爷,一时也有些茫然。
谢月遥却笑得前仰后合:“早就想试试这样了,果然很有意思。”
她对沈惟时道:“好啦,我要去医馆了,桌上的早食别忘了吃。”
她叮嘱了一句,就拿起自己的东西急匆匆地要走。
“月遥。”
他突然叫住她,谢月遥转头回去看他。
沈惟时摇摇头,只道:“路上小心。”
谢月遥笑着朝他摆了摆手,他走后,沈惟时的指腹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笑了一声。
“殿下——”谢月遥走后,沈惟时出了屋子,齐浔再次出现。
刚喊出殿下二字,视线便不自觉地被殿下略微有些凌乱的唇吸引。
在殿下的目光扫来时,他马上移开了眼。
“该回京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惟时说。
齐浔听到这一番话,心中热血一阵翻涌。
即便这件事昨日殿下便已经提起,可今日听殿下敲定,齐浔仍然觉得热血沸腾。
如今京中所有人都以为殿下已死,殿下安插在四处的耳目,以及明面上的‘太子党’都遭到了重大的打击,不仅是外力,更在于内部,因为殿下的死讯,所有人的心都乱了。
可是只要殿下一归为,所有的闲言碎语,污言秽语都会即刻被终结,一切都会恢复到从前,甚至经此一事,清理掉了一些别有二心之人,他们的势力会更稳固。
“殿下!”
但是齐浔并没有得到回答。
沈惟时头也没抬道:“既然来了,何不出来一叙?”
此话议论,风微微一扬,屋顶出现了一个人。
他十分张扬地笑道:“你竟然真的还活着,太子殿下。”
来人便是那日挟持了谢月遥,差点把她气背过气之人,上官瑱。
很少人敢在太子面前如此嚣张,可上官瑱就这么做了,他说着话,人才到了沈惟时的面前。
沈惟时只道。
“既然已知晓孤活着,为何不早些回去复命。”
两人都知道这话里的含义,派他来的,自然是皇帝,最想打听的,便是他是否活着,若是早知道此事,或许早有对策。
毕竟他先前正是脆弱的时候,而且,沈惟时想,若他没有猜错,上官瑱到此地的日子,应当远比大多数人知晓的要早。
上官瑱若是聪明的,就应该如实禀告,不知为何,他并没有这么做。
可上官瑱一脸无辜地看着沈惟时:“复命?我什么都不知道,如何复命?”
沈惟时只漠然地瞧着他:“你究竟想做什么?”
上官瑱真诚地笑道:“我与殿下多年情分了,自然是做不到这落井下石之事,这段时日,想必太子殿下也不容易吧。”
沈惟时冷淡地勾起唇:“没什么不容易的。”
上官瑱注意到了他的手,自然也看见了他拇指上虽然工整漂亮,但无法忽视的缝合线,他看向沈惟时,却见他面色淡然,一如既往的从容,还有那股子讨厌的温和劲儿。
仿佛一点变化都没有,但上官瑱总觉得,眼前的人似乎哪里不太一样了。
“原本以为殿下当真不在人世了,瑱哀痛难当,如今再见殿下,甚是感念。”
沈惟时对他的表演不太有兴趣,只道:“离她远点。”
上官瑱听言,微微扬眉。
沈惟时也没同他多说,就道:“听懂了就离开。”
对于他们大魏温文尔雅的太子爷而言,这可已经是非常严重的警告了,上官瑱却觉得有意思极了。
“放心,殿下,我什么也不会做,下官只是觉得这个女子古怪,替殿下您试她一二罢了。”
沈惟时不再说其他,上官瑱一叹,一副伤心的模样。
“那么就,京城再见了,太子殿下。”
说完这话,他行了个礼,很快又消失了。
齐浔不明白他究竟想做什么。
沈惟时则是看了一眼面前的院子,回到屋中。
如果他继续留下,只会有更多的危险,他会派人留守在她左右护卫。
他不在这儿,来到此处的牛鬼蛇神会少许多。
只是有些话,现在不太好说,说得太多也不好,她以后自会知晓。
沈惟时回到屋中,提笔许久许久,才华横溢的太子用了一个时辰,留下了一封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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