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篱的情绪突然变得十分激动起来。
“你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好像你想要什么都能轻松地得到,你有爹娘的疼爱,李叔和程姨在的时候,一直宠着你疼着你,你有这样好的长相,连杜源这样没有心的牲口,都喜欢你,你有自保的力气,谁想欺负你都不能够。”
眼泪从王篱的眼角滑落,愤恨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就剩下不甘。
“那时候你说,如果世道不好你就要去占山为王当山大王,心情好了就去抢一个压寨相公,你说,你喜欢英俊的,柔弱的,听话的,现在似乎也实现了。”
我没有我不是你别瞎说。
她说的是沈惟时无疑了,可是一,他不是她抢来的,二,是否柔弱这一点目前有待商榷,听话更是天方夜谭,最重要的是,他不是她的。
这真是个大乌龙了。
谢月遥没想到这样的事情还能被她秃噜出来,眼角不自觉地抽了抽,下意识地看向外头,不知道有没有被沈惟时听见。
但王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说道。
“而我却什么都没有,不管怎么争,怎么抢,还是什么都没有。
就连腹中的孩子,唯一一个将来也许会爱我的人,也这么没了,如今就这样,剩下半口气,来等你的施舍,而你,你真是命好啊,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有惊无险,我不明白,不明白老天为何如此不公?”
她又哭又笑,状若疯癫。
谢月遥听到这里,前面那些话全都忘了,她被气笑了。
“王篱啊王篱,你可真是,我不知说你什么好了。”
“你还是这样,只注意得到眼前的苦难,却看不到自己拥有的东西,也不珍惜,每日自怨自艾,怨天尤人,最后说什么等我的施舍,我原来为什么没有发现你有这么蠢?”
王篱恨恨的看着她:“你懂什么!我的爹娘只将我当赔钱货,我所谓的丈夫也不过是把我当玩物,我也不想怨天尤人,但你告诉我,我这样什么都没有的人,还能怎么做!”
不管她是怎么样的歇斯底里,声嘶力竭,谢月遥都无动于衷,只冷眼看着她道:“我看你是忘了在你选择进杜府以前我和你说过的话了,我说我帮你,我们想要的靠自己的双手都会有。
我爹娘把你当亲女儿,怕你在家里受欺负,隔三差五就要我接你到家里来玩,只要你来,家里总会多两道好菜。”
“进杜府是你的选择,难道不是你放弃了我这个朋友,选择了你想象中的通天大道吗?”
王篱听到这些话后,愣在当场,她的泪水瞬间决堤,也回忆起了那段过往。
李叔程姨家里的灯暖融融的,她被爹给打了以后,程姨会轻轻地给她上药,嘴里会骂她爹不是东西,怎么舍得打这么乖,这么水灵的姑娘。
而认识李月遥以后,她的确没怎么挨过打了,因为她很有法子对付她爹,她爹顾忌她有这么一个不安常理出牌的好友,每次动手前都要掂量。
眼前人平静的寻问,像几个重重的巴掌,就这样打在王篱的脸上,让她又疼,又屈辱。
她的眼泪不断地掉,是啊,过去也是有好日子的,可她不想再回到过去了。
“那又怎么样,我等不了了!被自己亲生爹娘瞧不起,天天遭受辱骂,被街坊邻居指指点点、被盘算着卖给鳏夫换彩礼这种心惊胆战的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我要出人头地,我要他们没有人敢大声对我说话,我要没有人能瞧不起我!进了杜府以后,我穿金戴银,身边还有丫鬟伺候,比在你李家好得多!”
谢月遥讥诮道:“是吗?那你现在怎么这么狼狈?身下流血,脸上流泪,真是好快活的日子啊。”
王篱双眸黯淡了下去,整个人抖如筛糠。
谢月遥抓住她的手腕把脉,王篱愤力想要甩开她的手,可是发现根本甩不开,谢月遥道:“吃了我一颗保险丹,你不会死了,但是你以为的靠山杜员外,看起来要完蛋了,日后如何,就靠你自己盘算了。”
王篱厉声道:“不需要你的假好心!”
谢月遥嗤笑。
“你就当我是假好心吧,当初我爹病重的时候,门外放钥匙的毯子下面的两锭银子是你放的吧,那个就是你这次的药钱了。”
王篱的唇颤了颤,沉默不语,她的眼泪更加汹涌。
谢月遥掐住了王篱的下巴,捏的她的下巴发了红。
“但你若真觉得我是个好心人你就错了,这世道女子生存不易,你从小过得辛苦,心中有怨我知道,黑心肝地污蔑我这一次,我不与你计较,但是以后要是再犯到我身上,我就弄死你。”
她语气中的阴冷让王篱浑身瘫软。
谢月遥大步走出去,看见门口那个带王篱来的小厮。
“人醒了,一时半会儿不会死了,你,怎么把她弄来的现在就怎么把她弄走。”
那小厮连声道:“多谢姑娘,多谢姑娘!”他要给诊金的时候,谢月遥没要。
两人走离开时,王篱没有回头,谢月遥也不在乎,只是多瞥了那背着王篱的小厮一眼。
“在看什么?”门口,沈惟时温和问道。
谢月遥道:“我就是觉得,人果然还是要做好事。”
沈惟时不语,谢月遥故作高深地说了一句:“这世间事,都是因果循环啊。”
沈惟时对这些事根本不感兴趣,只问:“她诬陷你,你却救她,不觉得委屈吗?”
谢月遥沉默了一瞬,王篱年纪比她小一些,这几日生辰过了,才十五周岁而已。
想到这里她就不由骂一句,这万恶的旧社会。
即便她错的过分,错的离谱,谢月遥也没有非要看着她现在死了才会痛快的想法。
“还好吧,我救她是顺手的事,弄她也是顺手的事,没差,而且你猜,王篱这剩下一口气,被送过来的样子路上有多少人看见了?”
谢月遥笑道:“救下她,我可是医者仁心,心胸宽广,妙手回春,悬壶济世。”
她哼着欢快的曲调道:“等我的医馆开张,想来很快能开起来了。”
沈惟时见她如此兴致勃勃,不介意说些让她更高兴的话。
“唔,也许用不了多久,大魏会多一位李姓的神医。”
果不其然,谢月遥听言确实很高兴。
她一边说着:“过誉了过誉了。”一边掩唇,眼里的笑挡都挡不住。
他微笑道:“只希望今后世道可以好些,多一位神医,少一位山匪。”
谢月遥差点被自己呛死。
王篱说的那些话他果然听到了!
“咳咳咳,从前年少无知,胡言乱语,别放在心上。”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她真能做出这样的事。
譬如占山为王,当上山大王,以及抢压寨相公这种事。
沈惟时只微微扬眉,脸上始终带着笑意。
英俊的、柔弱的、听话的啊——
真是了不起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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