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风从林荫道那头吹过来，带着栀子花淡淡的香。
沈寄川和李宝珠并排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桌面上，一道一道的，像琴键。她的笔记本摊开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凑过去看，她的字还是那样，一笔一划很用力，像小学生描红。
他伸手在她写的某个公式下面画了一道线，“这里，符号写错了。”
她“哦”了一声，低头改，笔尖沙沙地响。
他的目光从纸面上移到她脸上，她微微皱着眉，嘴唇抿着，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子。
阳光落在她发顶，把那些细碎的绒毛照得发亮。他看了很久，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尖红了。
他们的恋爱很安静。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惊天动地，只是一起在图书馆看书，一起在食堂吃饭，一起在林荫道上散步。
偶尔他送她回宿舍，走到楼下，她飞快地看他一眼，说一声“晚安”，然后抱着书跑进去。他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门里，看着三楼那扇窗户亮起灯，看着她走到窗边拉窗帘时往下看一眼，对他笑一下，然后把窗帘拉上。他觉得这样就够了，够他撑过那些没有她的夜晚。
周末，阳光很好。李宝珠从图书馆出来，抱着书往校门口走，想去对面的文具店买几支笔。
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旁边站着个人，穿着深色的行政夹克，身姿笔挺，正低头看手表。他抬起头的时候，阳光落在他脸上，轮廓很深，眉骨很高，眼睛不大但很有神，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有同学从旁边经过，小声说这是来调研的领导，听说很年轻，才三十出头。
李宝珠正看得出神，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眼睛。那只手温热干燥，指节分明，她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伸手拉开脸上的大手，转过头，果然对上沈寄川那张无辜的脸。
“宝珠，你怎么看别人？”他微微皱眉，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难道我不好看吗？”
李宝珠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哭笑不得，赶紧解释：“不是的，我只是觉得这个人眼熟。”她想了想，眉头也皱起来，“我想起来了，是狄青的哥哥，他之前好像帮过我。出于礼貌，我应该去打个招呼，你觉得呢？”
沈寄川的目光往校门口那辆黑色轿车扫了一眼，又收回来，落在她脸上。“他帮过你什么？”
李宝珠认真想了想，眉头越皱越紧，她揉了揉太阳穴，“想不起来了。”
沈寄川看着她那副苦恼的样子，伸出手，把她揉太阳穴的手轻轻拉下来。“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既然如此，我替你谢谢他吧。”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我女朋友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道理。
李宝珠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尖慢慢红了。“谁是你女朋友。”
沈寄川当然没有去代替李宝珠感谢狄宴清。他恨不得一脚将狄宴清踢到爪哇国，让他永远别回来。他不知道宝珠为什么跟狄宴清生疏了，这不在他的记忆里，上一世不是这样的，上一世她刚到鹏城就跟他纠缠在一起了。可这一世，她看狄宴清的眼神是陌生的，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沈寄川不想去探究原因。他怕一探究，梦就醒了。就算是梦，他也甘之如饴。他只知道，这是老天给他的机会，绝佳的机会。他要抓住，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
这一学期的课程很快结束了。李宝珠如愿拿到了交换生的名额。
名单贴出来的那天，她跑来找他，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老师，我选上了！”她站在他面前，喘着气，手里攥着那张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纸被她攥得皱巴巴的。沈寄川看着她，看着她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她因为跑得太快而散落在额前的碎发，看着她嘴角那抹压都压不住的笑。他伸出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她没有躲，只是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全是光。
“嗯，”他说，嘴角弯了一下，“你本来就能选上。”
“可是，”她的声音忽然小了一些，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被攥皱的纸，“如果不是你帮我补课，我肯定选不上的。”
沈寄川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滋味。他想起上一世，他也帮她争取了交换生的名额，可他那时候动机不纯，只是想把她从狄宴清身边弄走。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只是想让她开心。
——
李宝珠拖着行李箱站在机场到达厅，看着眼前陌生的文字和面孔，心里有些发慌。沈寄川站在她旁边，手里也拖着一个行李箱，表情自然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你怎么也来了？”她终于忍不住问。
沈寄川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我申请了国外的博士，”他说，“从今天起，我们不是师生了，是校友。”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好像这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可李宝珠知道，一个系主任突然跑去读博士，怎么想都不平常。
住宿费很贵，贵得她肉疼。她看了好几处房子，单人间小得像鸽子笼，租金却高得离谱。合租便宜一些，可室友是陌生人，她总有些担心。沈寄川就是在那个时候提出来的。“我们住一起吧，”他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房租平摊，你省心，我也省心。”
李宝珠一脸抗拒。“不行。”
“为什么？”他歪着头看她，表情无辜得很。
“就是不行。”
沈寄川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忽然笑了。他放下手里的杯子，走过来，轻轻抱住她，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宝珠，反正你也要跟别人合租，”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哄小孩的耐心，“不如跟我合租，更方便。”他的手环在她腰上，没有收紧，也没有松开，只是那样搭着，“而且我们总是要结婚生子的，早点熟悉不好吗？”
李宝珠的脸腾地红了。“谁要跟你结婚生子！”
沈寄川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吻住了她。这一次不是蜻蜓点水，是深的，重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渴求。她被吻得喘不过气来，手撑在他胸口，想推开，推不动。他的手臂收紧了，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像怕她跑掉。过了很久，他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灼热地拂过她脸颊。
“那你想跟谁结婚生子？”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