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约的地方在城南一处私人酒庄。
赵绥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围墙很高,门也厚。这种地方,隔音想来是极好的。
李令仪跟在她身后,脸上还带着方才那副赌气的表情,可到了跟前,她反而犹豫了。
“你一个人进去?”
赵绥回头看她:“不然呢?两个人进去,他还能说实话吗?”
李令仪抿了抿嘴,没接话。她往后退了两步,绕到旁边的窗户底下,踮起脚往里看。
窗户关着,什么都看不见。
赵绥看着她那副偷偷摸摸的样子,有点想笑,又忍住了。
“放心,上次我进宫你都不担心,这次有什么好担心的?”
李令仪瞪她一眼:“那能一样吗?宫里是我的地盘,这儿……”
她顿了顿,没说下去。
这儿是卫昭的地盘。
“我没事。”赵绥冲她笑笑,“你找个地方待着,别让人发现就行。”
李令仪还想说什么,赵绥已经转过身,抬手叩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厮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侧身让开。
赵绥走进去,身后的门“咔嗒”一声关上了。
李令仪站在门外,听着那声响,心里莫名一紧。
她在窗根底下转了两圈,找了个能听见动静又不容易被发现的角落,贴着墙站好。
里面隐隐约约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听不真切。
她咬了咬牙,把耳朵凑近了些。
酒庄确实大。穿过一道月亮门,绕过一丛翠竹,到了一间独立的屋子前。
门口挂着竹帘,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引路的人掀开帘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绥弯腰进去。
卫昭坐在里面。
屋子不大,布置得像间茶室,可茶案上摆的是一壶酒。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只小小的白瓷酒杯,看见她进来,嘴角一弯。
“赵三小姐,又见面了。”
赵绥在对面坐下,没接话。
卫昭把酒杯放下,给她倒了杯茶。动作慢条斯理的,像是她来了多久他都不急。
“路上还顺利吧?”
“世子有话直说。”赵绥看着他,“铺子被封了,我闲得很。可世子日理万机,总不会真是请我来喝茶的。”
“痛快。”卫昭笑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本世子就喜欢跟你这样的人打交道。”
他从旁边抽出一张纸,推到赵绥面前。
“看看。”
赵绥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份合作契书,大意是承恩侯府名下的酒庄想和她的甜水铺合作,由她供应甜品,摆在酒庄里卖。
条件优厚得不像真的。
“世子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卫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字面意思。”
“你的甜品做得好,本世子的酒庄缺个搭着卖的东西。合作共赢,不好吗?”
赵绥心中冷笑。
当然不好。
一个前脚刚查封她铺子的人,后脚就要跟她合作?这要是真的,太阳都得打西边出来。
“世子,”她把契书推回去,“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卫昭没接契书,只盯着她。
那目光她太熟悉了。上回在茶室里,他也是这样看她的。
“赵三小姐,”他慢悠悠地开口,“你刚来京城不久吧?”
赵绥点头。
“难怪。”卫昭放下酒杯,“你知不知道,在京城这地界,想跟本世子攀上关系的人,能从城南排到城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自得。
像是孔雀开屏,不紧不慢地抖着尾巴,等着对方惊叹。
赵绥没接茬。
卫昭也不恼,继续道:“本世子看你是个人才,给你个机会。”
“跟本世子合作,你的铺子在京城就站稳了。以后谁想动你,都得先问问承恩侯府答不答应。”
他顿了顿,目光在赵绥脸上转了一圈。
“怎么样?”
赵绥笑了。
“世子,”她说,“上回在侯府,你和萧云渊说的那些话,我其实没太听明白。”
“什么萧云渊,”卫昭挑眉,“提他做什么。”
“我就是好奇。”赵绥不紧不慢地,“我当时吓得够呛,回去想了好几天,也没想明白。”
她看着卫昭,眼睛眨巴眨巴,一脸无辜:“世子,你跟萧云渊有仇吗?”
卫昭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方才不一样。方才的笑端着世家公子的矜贵和矜持。
现在这笑,有点得意,有点轻蔑,还带着点“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畅快。
“仇?”他慢悠悠地转着手里的酒杯,“谈不上。就是看他不顺眼。”
赵绥等着他往下说。
卫昭把酒杯放下,往她跟前凑了凑。
“赵三小姐,你可能不知道。在京城这地界,不是你读书好就能出头的。”
“萧云渊算什么东西?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儿,靠着太子撑腰,就敢在国子监里充大。”
他哼了一声。
“本世子就是想让他知道,这京城谁说了算。”
赵绥点点头,像是在消化这些话:“所以……封我的铺子,也是为了这个?”
卫昭没否认。
“你不过是让他听话的手段罢了。本世子让京兆府的人去办,他们就去了。让停业一个月,就停一个月。”
他顿了顿,笑了:“本世子说什么来着?在京城这地界,本世子说了算。”
那股子得意劲儿,从他说话的语调里,一点一点地往外渗。
他像是很享受这种感觉:掌控一切,为所欲为,还能在一个漂亮的姑娘面前炫耀。
“赵三小姐,”卫昭忽然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意味深长,“说起来,本世子倒是好奇一件事。”
赵绥等着他往下说。
“你跟萧云渊,到底什么关系?”卫昭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赵绥没答。
“他为了你,连科举都不要了。”卫昭似笑非笑,“本世子还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护着一个人。”
“你说,他图什么?”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
“赵三小姐,你该不会——”
“世子,”赵绥打断他,脸上还是那副温柔的笑,“你说萧云渊图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一件事。”
“什么?”
“他至少不会把别人的铺子封了,再跑来谈合作。”
卫昭的笑容僵了一瞬。
赵绥继续说下去,语气还是那么不紧不慢:“世子,你说的那些话,我都听明白了。”
“封我铺子是为了逼萧云渊就范,栽赃也是,合作也是。都是冲着他去的,跟我没关系。”
她站起来:“既然跟我没关系,那这合作,我就不奉陪了。”
卫昭的脸色变了,带着被戳穿之后的不甘。
他那漫不经心变成了更赤裸,也更危险的凝视。
“赵三小姐,”他也站起来,绕过茶案,走到她面前,“你急什么?”
赵绥往后退了一步。
卫昭跟上来,不紧不慢的。
“还没说完呢。”
他伸手,往赵绥的手腕上落。
赵绥的手猛地缩回去。
卫昭的手落了空,停在半空。他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笑得无耻。
“你躲什么?”
他往前逼了一步,赵绥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墙。
“赵三小姐,”卫昭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点慵懒的威胁。
“你可能还不明白。在这间屋子里,本世子想做什么,没人知道。”
他的手撑在赵绥肩侧的墙上,整个人凑过来。
“萧云渊不在。你那几个丫鬟也不在。”
他低下头,离她的脸越来越近。
“你说,你要是出了这间屋子,说本世子对你做了什么,有人信吗?”
他再次伸出手,往赵绥的手腕上抓——
“没人知道?你当本宫是死的?!”
雅室的门帘被人从外面一把扯下。
李令仪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她不知什么时候从桌上拿的那只白瓷酒壶。
卫昭还没反应过来,那酒壶已经飞了过来。
“砰——”
正中卫昭的额头。
酒壶碎了,酒液混着血顺着他的脸淌下来。卫昭惨叫一声,往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李令仪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手还保持着扔东西的姿势。
“狗东西。”她咬着牙,“本宫今天算是看清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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