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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飞机安检口前,安检员例行询问:“带违禁品了吗?”

我刚要摇头,身旁助理却一脸天真地举起手:

“刀具算不算啊?她箱子里有几十把!”

话音未落,全场死寂。安检员手按对讲机,四周安保瞬间围成铁桶。

我急得冒汗:“我是医生!去邻省做急诊手术,箱子里全是医疗器械,有许可证!”

“开箱。”安检员面无表情。

包里整齐码着手术刀、止血钳、换洗衣物。

我一边指认一边回头催:“病例带了没?”

助理小陈低着头,声音像蚊子哼:“带……带了。”

“这瓶是什么?”安检员突然指着屏幕上的阴影。

没等我反应过来,小陈一脸无辜地高声喊道:

“林主任,我都说了汽油不能带上飞机,你怎么不听话呢,难不成你准备炸飞机吗?”

空气再次凝固。

安检员的眼神从怀疑变成警惕,“请两位跟我们去审讯室。”

听到这话,我脑子嗡的一声。

手术台上的病人麻醉已经推完,主刀医生却因为自己的助理嘴欠,在机场被当成了嫌疑人。

而此时,距离登机口关闭还有十八分钟。

1

“同志,这是误会!”

我急得嗓子破音,双手死死抓着行李箱杆。

“我是江北医院的主任医师林静,有一个七岁的重症患儿,等着我去救命!”

“我包里绝对没有汽油,那是她胡说的!”

几名特警已经围了上来,黑洞洞的枪口虽未抬起,压迫感却让人窒息。

“不管是不是胡说,涉及易燃易爆和暴恐言论,必须接受排查。”

安检组长冷着脸,一把夺过我的登机牌。

“带走!”

我被两个女安检员反剪双手,强行推向封闭的审讯室。

回头看去,小陈正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我气得浑身血液倒流。

“陈若若!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那个孩子胸腔大出血,晚一分钟都可能下不来台!”

陈若若翻了个白眼,理了理刚做的美甲。

“林主任,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我只是寻思活跃一下气氛,谁知道这帮人这么开不起玩笑。”

她指着安检员,一脸委屈:“再说了,谁让你们查得这么严?我随口一说汽油你们就信?没有一点幽默感。”

安检组长脸色铁青。

“幽默感?”

“女士,在机场宣称携带汽油和刀具,涉嫌编造虚假恐怖信息,这是犯罪!”

陈若若切了一声。

“少吓唬我,我二叔是卫生局的领导,你们敢抓我?”

“赶紧放我们走,不然我要投诉你们暴力执法!”

她这副不知死活的样子,彻底激怒了警方。

审讯室直接被关上。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

还有十分钟起飞。

在不上去就来不及了!

2

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警察同志,包里的液体只是酒精,我认罚!酒精没收,事后把我关起来都行!”

“但能不能先让我上飞机?我是个医生,八百里外的手术急需我去,那边的医院已经在催了!”

“再不让我上飞机就来不及了!!”

警察的眼神变了。

他立刻拿起对讲机:“指挥中心,核实嫌疑人身份,如果是误会,请求协助……”

闻言,陈若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直接笑了。

“哎呀,警察叔叔,我跟您说实话吧。”

“她去邻省根本不是做什么急诊手术,她是畏罪潜逃。”

警察握着对讲机的手猛地收紧,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畏罪潜逃?把话说清楚!”

陈若若脸上嘲弄:

“我们的林大主任昨天刚在手术台上治死了一个人,家属正在医院闹呢。”

“院里今天早上刚下的通知,停职查办,吊销执照。”

“她这是怕坐牢,才编个借口想跑路去外地避风头。”

说完,她还煞有介事地捂住嘴,故作惊讶地看着我。

“哎呀,林主任,我本来不想拆穿您的,毕竟我们同事一场,这次好几个姐妹还特意让我做代表送您一程。”

“可您也不能拿人家警察同志的善良当枪使啊。”

她说完,安检组长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她说的是真的?”

陈若若当然是在撒谎。

而且是这种足以毁掉一个医生职业生涯的弥天大谎!

我死死盯着陈若若这张脸,气的直发抖。

“陈若若,我平时待你不薄,带你发论文,帮你挡投诉,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

陈若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猛地凑近我,咬着牙低声说道。

“待我不薄?”

“林静,你少在那装圣母了!”

“上周那个VIP病房的富二代加我微信,你凭什么当着护士长的面没收我手机?”

“还在晨会上点名批评我穿着暴露,不符合医护规范?”

“让我颜面扫地,让我在那群实习生面前抬不起头!”

她越说越激动,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你是主任了不起啊?你是专家牛逼啊?”

“今天我就是要让你走不成!”

原来,理由竟然如此荒唐。

仅仅是因为我阻止了她在无菌病房勾搭病人家属。

仅仅是因为我要维护科室的纪律。

她就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断送一条七岁孩子的命!

我气极反笑,正要反驳。

安检组长一声暴喝,打断了我们的对峙。

他显然被陈若若的话影响了,看向我的眼神满是审视。

“够了!涉及医疗事故和潜逃,性质变了。”

“把她的包扣下,人先关起来,通知辖区派出所和卫生局来领人。”

两个女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了我的肩膀。

这时,墙上的时钟跳动了一下。

还有六分钟。

登机口马上就要关闭了!

我要疯了。

因为一旦关门,就算我能证明清白,也赶不上这趟唯一的航班了。

那个孩子更等不到下一班飞机!

“我没有撒谎!我也没治死人!”

我拼命挣扎,“我有证据!我有证明!”

“让我拿手机!求求你们让我拿手机!”

安检组长皱眉,似乎对我的顽抗感到不耐烦。

“老实点!到了派出所自然会让你说话!”

“来不及了!那是命啊!”

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完全没有了平日里主任医师的体面。

“我要拿手机!我看一眼手机!就一眼!”

“如果是假的,你们当场毙了我都行!”

3

或许是我眼中的绝望太过真实。

那个一直观察我的年轻警察拉住了组长的胳膊。

“头儿,让她拿。”

“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组长沉默了两秒,冷哼一声,松开了手。

“盯着她,别让她删东西。”

我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刚一亮起。

无数条红色的微信通知弹了出来。

全是邻省中心医院的赵院长发来的。

我急忙点开对话框,把手机屏幕举到警察面前。

“你们看……你们看啊!”

“这是邻省中心医院赵院长的微信!”

“这是那个孩子的病历!”

“这是那边手术室的实时监控截图!”

我一边哭一边划动屏幕,声音破碎。

警察皱着眉,半信半疑地接过手机,随手点开了最新的一条长语音。

下一秒,对面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林主任!孩子心率掉到40了!血压测不到了!”

“胸腔积液太多,压迫心脏,必须要开胸了!”

“但这台手术除了你没人敢做!血管太细了,稍微一抖就是大喷血!”

“全院的专家都在这看着,都在等你一个人啊!”

“林静!算我求求你了!你快点啊!”

背景里,还能听到护士焦急的喊声:“肾上腺素推注完毕!心率还在掉!”

语音停止,整个审讯室,再一次陷入死寂。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怀疑。

安检组长的脸色变了,他下意识地看向墙上的钟。

还有四分钟。

我红着眼,死死盯着警察的眼睛。

“警察同志,这不是录音,这是二十分钟前发的。”

“这也不是我在演戏,我求求你们……让我走吧……”

刚才还强硬的安检组长,此刻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怀疑也迅速退去。

然而,就在我以为我能顺利离开时,陈若若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

“噗嗤。”

她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林主任,您这戏做得挺全套啊。”

“这演员在哪请的?赵院长?这老头声音模仿得还挺像。”

“连背景音都配好了?真是下了血本啊。”

她慢悠悠地走到警察面前,指着我的手机,一脸的不屑。

“警察叔叔,现在的诈骗软件可先进了。”

“这种语音生成器,网上一百块钱能买一堆。”

“这背景音也就是网上下载的素材。”

“她要是真这么急,刚才怎么不拿出来?非要等到这时候?”

“分明就是刚才现编的,想糊弄你们呢!”

“再说了,真有这么急的手术,那边医院早就派直升机了,还能让她坐民航?”

“逻辑都不通,也就骗骗外行。”

陈若若越说越得意,她转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挑衅。

“林静,为了逃避医疗事故的责任,你连这种假造病危通知的事都干得出来。”

“你还有没有一点医德?”

“你简直就是医生队伍里的败类!”

安检组长刚要松开的手,因为这几句话,眼神再次变得摇摆不定。

他也有些烦了,直接下令:

“两个人继续审讯!你们抓紧去查林静的真实身份!”

4

审讯室里,我死死盯着面前这张妆容精致的脸。

陈若若是院长硬塞给我的关系户。

平日里,她上班摸鱼,下班打卡,我都忍了。

手术室里递错钳子,写错病历,我也帮她兜了。

可我没想到。

她的人性,竟然可以泯灭到这种地步!

原本这次手术,医院是准备派直升机的,

却不知陈若若对院长说了些什么,院里改成让我坐民航。

“陈若若,那是一条人命!”

“你也是学医的,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你到底想做什么!”

陈若若嗤笑一声,拿出粉饼补妆。

“你也用不着拿那一套圣母理论压我。”

“我二叔说了,我来这就是镀金的,过两年就提副院。”

“谁像你啊,傻乎乎地去拼命。现在好了,飞机赶不上了吧?正好,我现在回去还能赶得上跟学长的约会。”

“逛街约会?就因为这?”

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陈若若理所当然地点头,拿出小镜子检查眼线:

“不然呢!一个和我无亲无故的死小孩,和我的终身幸福相比,我还是知道孰轻孰重的。”

她甚至冲我眨了眨眼:“林主任,其实你应该谢我。”

“毕竟那个手术成功率只有20%,死在台上还要写检讨,多晦气。”

我气的正要回怼,却听到“啪”的一声巨响,审讯室大门被打开。

来人是刑警队长,他转头看向我,语气缓和了一些:

“林医生,身份核实了。你是国家特殊津贴专家,确实有携带手术器械的报备记录。”

我眼中燃起一丝希望:“那我现在能走了吗?”

队长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眼神变得有些不忍。

“林医生……刚才塔台通知,前往邻省的航班,三分钟前已经起飞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陈若若捡起手机,拍了拍上面的灰,语气轻快。

“林主任,这下你死心了吧?走走走,回去我请你去做SPA,去去火气。”

我没理她,同时,我的手机也响了。

是来自邻省医院重症监护室的视频请求。

我颤抖着手接通,屏幕对面是一张慌乱的脸。

“林主任!林主任你在哪?!”

对面邻省医院的赵院长,此刻他满头大汗,眼眶通红。

我的眼睛也红了,我很想道歉,说我赶不上航班了,我想说对不起。

可话卡在喉咙里,怎么说也开不了口。

但对面却紧接着,又接了话,

镜头一晃,对准了手术台。赵院长愤怒吼道:

“林静!你明明说可以到这里做手术的!你知道不知道,因为你的耽误,这个孩子刚刚大出血已经没了!”

我脑袋嗡的一声,张着嘴,满脸泪。

八百公里,没有飞机,我怎么去?!

就在这时,旁边的陈若若突然开口:

“吵死了!不就死了个孩子!至于拉着全院哭丧!每天死在手术台的人不多的是!”

赵院长愤怒的看着陈若若,

“闭嘴!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这孩子是军区首长失散多年的亲孙子!”

“这次,所有参与这场手术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5

整个房间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扎在了陈若若身上。

那可是军区首长的孙子。

就因为一个女人胡搅蛮缠,死在了几百公里外的手术台上。

陈若若被看得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看……看我干什么?”

陈若若梗着脖子,声音却有些发虚。

“这肯定是骗人的吧?哪有这么巧的事?”

“随便死个小孩就是首长孙子?”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再次翻了个白眼。

“林主任,为了吓唬我,你们这剧本编得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还首长孙子,你怎么不说他是玉皇大帝的干儿子呢?”

我看着陈若若那张不知死活的脸,突然觉得可笑。

“陈若若,你觉得这是在演戏?”

陈若若双手抱胸,一脸的不屑。

“不然呢?你们这些人,不去当演员可惜了。”

“行了,既然赶不上飞机,那我就先走了。”

“学长还在商场等我吃饭呢,去晚了又要排队。”

说着,她拎起包,转身就要往门口走。

“站住。”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刑警队长开口了。

陈若若不耐烦地回头:“又怎么了?警察叔叔,你们还没完了?”

队长没有理她,而是死死盯着手里的内部通报终端。

屏幕上,一条红色的加急协查通报正在闪烁。

【一级警报:协助军区某部核查今日航班延误原因,涉及重要家属抢救失败事件。】

队长的额头上,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死死的盯着陈若若。

“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陈若若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但骄纵惯了的性子让她立刻反弹。

“你有病吧?这么凶干什么!”

“我说了我要去约会!我也是受害者,是被林静那个疯女人牵连的!”

“再不让我走,信不信我让我二叔扒了你们这身皮!”

“那你让你二叔来。”

我冷冷地开口。

陈若若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

“林静,你脑子坏掉了吧?让我二叔来?你怕是嫌死得不够快。”

我一步步走向她,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把你二叔叫来。”

“把你所有的后台,全都叫来。”

“我看今天谁能保得住你。”

陈若若被我的气场震慑住了,下意识退后一步。

“你……你什么意思?”

我指着墙上的时钟,声音残忍。

“那个孩子死了,死因是延误治疗。”

“造成延误的直接原因,是你编造虚假恐怖信息,恶意阻拦主刀医生登机。”

“刑法第二百九十一条,编造、故意传播虚假恐怖信息罪,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间接故意杀人,情节恶劣,起步就是死缓。”

我逼近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陈若若,你的美甲挺好看的。”

“希望能留到监狱里慢慢欣赏。”

陈若若的脸色瞬间煞白,她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

“你吓唬我……你就是在吓唬我!”

“我现在就给我二叔打电话!我要让他开除你!让你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

陈若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带着哭腔大喊:

“二叔!救我!有人欺负我!”

“林静那个贱人联合警察扣我不让我走!还要把我抓去坐牢!”

“二叔你快带人来啊!把他们都抓起来!”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陈若若的表情逐渐从惊慌变成了得意。

她挂断电话,趾高气扬地看着我们。

“听到没有?我二叔马上就带人过来!”

“不仅是他,还有机场的高层领导!”

“林静,还有你们几个臭警察,等死吧你们!”

审讯室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刑警队长深吸一口气,对着对讲机沉声下令:

“通知特警队,全员待命。”

“封锁审讯室,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说完,他转头看向陈若若,眼神怜悯。

“姑娘,你这次惹的祸,恐怕你二叔来了也得跪着。”

陈若若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少在这危言耸听,一会有你们哭的时候。”

她甚至拿出了粉饼,开始慢条斯理地补妆。

仿佛刚才那条逝去的小生命,还不如她脸上的一个卡粉重要。

我闭上眼,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脑海里全是赵院长最后那个绝望的眼神。

6

十分钟后。

审讯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看谁敢动我陈国强的侄女!”

门被大力推开。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制服的机场管理人员。

陈若若眼睛一亮,把手里的粉饼一扔,哭喊着扑了过去。

“二叔!你可算来了!”

“就是他们!就是林静这个疯女人!”

“她自己在手术台上治死了人,非要把责任推给我,还联合这些警察恐吓我!”

“还要判我死刑!二叔你快替我做主啊!”

陈若若哭得梨花带雨,指着我的手指都要戳到我脸上来了。

陈国强脸色铁青,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我。

“林静?又是你?”

“上次评职称我就看你不顺眼,没想到你心肠这么歹毒!”

他又转头看向刑警队长,官威十足地吼道:

“你是哪个队的?警号多少?谁给你的权力扣押无辜群众?”

“立刻放人!不然我一个电话打到你们局长那里,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几个机场管理人员也跟着附和:

“误会,都是误会,赶紧放人吧。”

“这可是卫生局陈局长的侄女,别把事情闹大了。”

陈若若躲在陈国强身后,冲我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

嘴型无声地说着:傻、逼。

我看着这群跳梁小丑,突然笑了。

“陈局长,好大的官威啊。”

陈国强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明天我就发公文,吊销你的行医资格证!我看你以后还怎么狂!”

“吊销我的资格证?”

我点点头,拿出了刚才一直没挂断的手机。

那是和赵院长的通话界面。

虽然视频挂了,但语音一直连着。

刚才这里发生的一切,那边听得清清楚楚。

“赵院长,听到了吗?”

“陈局长要吊销我的执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紧接着,传来了一个苍老却极其威严的声音。

不是赵院长。

而是一个带着浓重军旅气息的老人声音。

“陈国强是吧?”

“好,很好。”

“既然你这么想保你侄女,那就连你一起查。”

陈国强愣了一下,对着手机吼道:

“你谁啊?装神弄鬼的!有本事报上名来!”

电话那头的老人冷笑一声。

“我是谁?”

“我是那个被你们害死的孩子的爷爷,沈卫国。”

7

陈国强愣了一秒。

随即,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脸上的横肉剧烈颤抖起来。

“哈哈哈哈!沈卫国?”

“林静,你是不是当大夫当傻了?”

“随便找个老不死的东西打个电话,冒充开国功勋?”

“你怎么不找人冒充玉皇大帝呢!”

陈若若也跟着嗤笑,眼底满是轻蔑。

“二叔,我都说了,这女人脑子有病。”

“肯定是怕坐牢,找个跑龙套的来吓唬咱们。”

“还沈卫国,这名字土得掉渣,听都没听过。”

电话那头,只有沉重的呼吸声传来,压抑得让人心慌。

我死死握着手机,冷冷地看着这叔侄俩作死。

“陈国强,你最好去查查这个名字。”

“别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陈国强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

“查?我查你妈!”

“在江城这一亩三分地上,老子就是天!”

“别拿个破电话在那装神弄鬼!”

他大步上前,伸手就要来抢我的手机。

“把电话给我挂了!我不听骗子啰嗦!”

“作为卫生局领导,我现在命令你,立刻交出通讯工具,接受组织调查!”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铁钳般扣住了陈国强的手腕。

刑警队长面沉如水。

“陈局长,这是证物。”

“请你自重。”

陈国强用力挣了两下,没挣脱,顿时恼羞成怒。

“松手!”

“反了你了!一个小小的刑警队长,敢跟我动手?”

“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们刘局打电话,扒了你这身皮!”

队长纹丝不动,目光如炬。

“我接到的命令是一级警报,封锁现场。”

“别说是刘局,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电话也不能挂。”

陈国强气极反笑,指着队长的鼻子哆嗦。

“行,好样的。”

“一级警报是吧?拿着鸡毛当令箭!”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开了免提。

嘟声刚响两下,那边就接通了。

“喂,老陈啊,什么事这么急?”

一道略显慵懒的中年男声传来。

陈国强瞬间换了一副面孔,语气谄媚又带着委屈。

“刘局!是我,国强啊!”

“我侄女在机场被你们刑警队的人扣了!”

“这帮人无法无天,不但非法拘禁,还联合一个庸医搞诈骗!”

“竟然找人冒充军区首长,搞什么一级警报恐吓群众!”

电话那头的刘局长声音瞬间拔高。

“什么?冒充首长?”

“简直胡闹!哪个队的?这么没规矩!”

陈国强得意地瞥了队长一眼,把手机怼到队长脸上。

“听到没?刘局让你说话!”

队长深吸一口气,对着手机沉声道:

“刘局,我是刑警队赵刚。”

“嫌疑人涉嫌编造恐怖信息,导致军属抢救无效死亡。”

“军区那边启动了协查通报,级别很高……”

8

“放屁!”

刘局长在电话里破口大骂。

“赵刚你脑子进水了?哪里来的军属?”

“就算是军属,那是民事纠纷!谁让你扣陈局长的人?”

“立刻放人!给陈局长道歉!回去给我写两万字检查!”

陈国强挂断电话,趾高气扬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听见了吗?赵大队长?”

“还不放人?”

“还得让我请你出去?”

旁边的陈若若见状,更是气焰滔天。

她直接走到我面前,一巴掌拍在我面前的桌板上。

“林静,现在该算算咱们的账了。”

“刚才不是很嚣张吗?还要判我死缓?”

“来啊!判啊!”

她把脸凑到我面前,表情狰狞。

“我二叔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

“现在,立刻,马上。”

“给我跪下。”

“磕三个响头,说你是庸医,是你治死了人。”

我死死盯着她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陈若若,那是一条人命。”

“你就不怕午夜梦回,厉鬼索命吗?”

陈若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脸的不屑。

“穷鬼我见得多了,厉鬼算个屁!”

“死就死了呗,谁让他命贱!”

“这就叫优胜劣汰,懂不懂?”

一直没挂断的手机里,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优胜劣汰?好一个优胜劣汰。”

“陈国强,你养的好侄女啊。”

陈国强正指挥着机场保安要强行带人,听到这话,不耐烦地吼道:

“老不死的,还没挂呢?”

“演上瘾了是吧?”

“行,既然你想管闲事,那你听好了。”

“我不管你是沈卫国还是沈保国。”

“在江城,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卧着!”

“敢动我陈家的人,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电话那头的老人,声音愈发低沉。

带着一股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气。

“让我盘着?”

“这几十年,还没人敢跟我这么说话。”

“你是第一个。”

“希望十分钟后,你的骨头还能这么硬。”

陈国强不屑地啐了一口。

“吓唬谁呢?”

“我就在这等着!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保安!还愣着干什么!”

“把这个疯女人给我拖出去!把那个破手机给我砸了!”

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对视一眼,就要冲上来。

刑警队长猛地拔出配枪。

“咔嚓!”

子弹上膛,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陈国强。

“我看谁敢动!”

“再进一步,以妨碍公务罪论处!就地击毙!”

整个审讯室瞬间炸锅。

那些保安吓得连连后退。

陈国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指着队长的手都在抖。

“赵刚!你疯了!”

“你敢拿枪指着我?我是正处级干部!”

“我要告你!我要让你把牢底坐穿!”

队长面无表情,挡在我身前。

“我的枪,只认法,不认官。”

“今天除非我死,否则谁也别想把嫌疑人带走。”

陈若若尖叫起来:

“二叔!他疯了!杀人啦!”

“快报警!让特警来抓他!”

陈国强气得脸色紫涨,掏出手机疯狂拨号。

“反了!全反了!”

“我要调特警队!我要调武警!”

“我就不信治不了你们这帮刁民!”

就在这时。

我的手机再次传出沈卫国的声音。

这次,不再是冷笑。

而是命令。

“小林医生,把免提打开。”

“声音调到最大。”

我深吸一口气,依言照做。

那苍老的声音,如同洪钟,在狭小的审讯室里炸响。

“陈国强,抬头。”

陈国强正在拨号的手一顿,下意识地看向天花板。

“看什么看?看你怎么死吗?”

老人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往外看。”

陈国强愣了一下,皱着眉走向审讯室的单向玻璃窗。

虽然看不清外面,但能看到走廊尽头的窗户。

突然。

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从远处的夜空中传来。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连审讯室的桌椅都开始微微震颤。

“什么声音?”

陈若若有些慌了,抓着陈国强的袖子。

“二叔,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陈国强脸色微变,强作镇定。

“别慌!可能是哪过的工程车……”

话音未落。

那轰鸣声已经到了头顶。

紧接着。

一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透过走廊的窗户,死死地打在审讯室的大门上。

光芒如昼,刺得人睁不开眼。

审讯室的门外,原本安静的走廊,突然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踏!踏!踏!”

是军靴砸在地面的声音。

“这……这是……”

陈国强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电话里,沈卫国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局长,我是沈卫国。”

“那个被你侄女害死的孩子,是我唯一的孙子。”

“现在,我的警卫连到了。”

“你刚才说,你要让谁盘着?”

9

“哗啦!”

审讯室的玻璃瞬间粉碎,无数红外线红点,死死钉在陈国强和陈若若的眉心。

“不许动!全部抱头蹲下!”

外面,全是荷枪实弹的特战队员。

陈国强手里的手机彻底拿不住了,直接掉在地上。

“误……误会……”

但没人听他解释。

两个特战队员如猛虎下山,一脚踹在他膝窝。

“啊!”

陈国强惨叫着跪倒在地,整张脸被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陈若若吓傻了,缩在角落里尖叫:“你们干什么!这是拍电影吗?我要报警!”

哪怕死到临头,这个蠢货还在摆她的千金大小姐架子。

还没等她喊完,冰冷的枪口直接顶在了她的脑门上。

陈若若瞬间失声。

走廊尽头,两列卫兵持枪敬礼。

一位满头银发、身披军大衣的老人,拄着拐杖,缓缓走了进来。

他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淌出来的威压,让整个审讯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正是沈卫国。

他后面跟着两名肩扛将星的中年军官,此刻却恭敬得像个小学生。

老人没看地上的陈国强,先走到我面前,微微弯腰。

“林大夫,受委屈了。”

我鼻头一酸,摇了摇头:“沈老,是我没本事,没能赶回去……”

老人摆摆手,眼眶通红,声音有些嘶哑:“不怪你,是有人烂了心肝。”

说完,他转过身。

眼睛看向地上的陈国强。

“陈局长,刚才是你要让我沈某人盘着?”

陈国强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气焰。

他看着老人身后那两位将军的肩章,冷汗浸湿了后背一大片。

那可是实打实的少将!

能让两位少将随行护卫的人,级别高得他连想都不敢想。

“首……首长……我……”

陈国强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利索,一股尿骚味瞬间弥漫开来。

“误会……都是误会……我不知道是您……”

“不知道是我,就可以随意践踏法律?”

沈卫国手中的拐杖猛地顿地,

“不知道是我,就可以指鹿为马,逼着救命的医生下跪?”

“不知道是我,就可以让你那个无法无天的侄女,害死我那刚满七岁的孙子!”

最后一句,老人几乎是吼出来的。

旁边的陈若若似乎才反应过来,她看着这一幕,眼神里依然透着清澈的愚蠢。

“二叔!你怕个老头子干什么?”

“他们肯定是这女人请来的演员!现在的群演很专业的!”

“那个什么将军,肯定是假的!我要去网上曝光你们!”

她挣扎着要站起来,指着沈卫国的鼻子骂道:“老东西,你知道我二叔是谁吗?你敢碰我一下试试?”

全场死寂。

就连按着她的特战队员,眼里都闪过一丝看死人的怜悯。

沈卫国气极反笑,连说了三声“好”。

“江城的天,果然够黑。”

“既然你不信,那就让你看看真的。”

老人身后的一名少将大步上前,直接掏出一份红头文件,狠狠甩在陈若若脸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这是最高军事法庭的逮捕令!”

“陈若若,涉嫌故意杀人罪、危害国家安全罪、破坏军用设施罪,即刻执行逮捕!”

陈若若看着那鲜红的印章,终于慌了。

“不……不可能……我就拦个飞机而已……怎么会是危害国家安全……”

少将怒喝,“因为你的胡搅蛮缠,延误起飞三十分钟,导致抢救军人家属失败!”

“你不是要特权吗?这就是给你的特权!”

“军事法庭特批,重罪重判,绝不姑息!”

陈若若两眼一翻,瘫软在地。

陈国强拼命磕头,额头撞在水泥地上鲜血直流。

“首长饶命!首长饶命啊!是我管教无方,我是从犯,能不能从轻……”

这时候,陈国强掉在地上的那部手机,突然响了。

是刚才那个刘局长打回来的。

免提坏了,但声音大得刺耳。

“喂?老陈?怎么挂了?我已经让人去处理那个赵刚了,马上就给他扒皮!你侄女放了没?”

审讯室内,落针可闻。

沈卫国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手机。

旁边的少将心领神会,立即捡起手机,

“我是省军区纠察处处长。”

“刘建明是吧?”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骂道:“你谁啊?冒充军区的人?找死是不是?”

10

少将面无表情,语气冰冷。

“很好。”

“既然你想知道我是谁,十分钟后,我会带着纠察队亲自去你的办公室。”

“希望到时候,你的嘴还能这么硬。”

说完,直接挂断,用力一捏。

手机在少将手里瞬间变形报废。

陈国强彻底绝望了。

他知道,不仅他完了,刘局长也完了,整个江城官场都要因为这通电话迎来一场大地震。

“带走!”

沈卫国一声令下。

特战队员像拖死狗一样,拖起瘫软的叔侄俩。

陈若若被拖行着,高跟鞋掉了一只,精致的妆容也哭花了。

经过我身边时,她突然死死抓住我的裤脚。

“林医生!林医生救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有钱!我给你钱!一千万!两千万!”

“求求你跟他们说说,我不想死!我不想坐牢啊!”

我低头看着她,一脚踢开她的手。

“陈若若,晚了。”

“去地狱里,跟那个孩子忏悔吧。”

陈若若绝望地尖叫,直到被塞进装甲车,声音才戛然而止。

陈国强也被押了出来,路过赵刚队长身边时,赵刚挺直了腰杆。

“赵刚!”陈国强满脸血污,还在垂死挣扎,“我是正处级,你不能抓我……”

赵刚冷笑一声,把枪收回枪套。

“陈国强,从今天起,你不是处长,你是阶下囚。”

“我这身警服就算扒了,也要亲眼看着你上刑场。”

很快,审讯室里只剩下了我们几人。

沈卫国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笑得很灿烂的小男孩,穿着迷彩服,敬着歪歪扭扭的军礼。

老人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泪水滴落在上面。

“娃儿……爷爷给你报仇了……”

“可是……爷爷再也听不到你叫爷爷了……”

我强忍着泪水,上前扶住老人。

“沈老,节哀。”

沈卫国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重新恢复了那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势。

他转头看向赵刚。

“小伙子,刚才那句话说得好。”

“枪只认法,不认官。”

“如果我们的队伍里多几个你这样的人,我孙子或许就不会死。”

赵刚眼眶一红,啪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为人民服务!”

沈卫国点点头,拍了拍赵刚的肩膀。

“刘建明那个位置空出来了。”

“江城需要一把真正为老百姓撑腰的利剑。”

“我看,你就很合适。”

赵刚一愣,随即挺胸抬头:“保证完成任务!”

处理完一切,沈卫国坚持要送我回家。

直升机的轰鸣声再次响起,螺旋桨卷起狂风。

看着下方灯火通明的江城,警笛声此起彼伏,无数警车正驶向市局和陈国强的家。

我知道,今晚的江城,注定无眠。

一场席卷全城的扫黑除恶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陈若若那个愚蠢透顶的决定。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医院同事发来的微信。

“林姐,你看新闻了吗!陈氏集团被查封了!陈国强被双规了!”

“听说陈若若刚进看守所就被吓尿了裤子,一直在喊你的名字求饶。”

“太解气了!这就是报应!”

我关掉手机,看向窗外深邃的夜空。

一颗流星划过天际。

我想,那应该是那个孩子,终于可以安息了吧。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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