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溪的心脏突然没来由的一痛,她面色煞白,紧紧的咬着唇,半晌才从口中吐出一句话来,“那时臣妇自以为能将人寻到,加之臣妇不是朝臣,不可轻易面见皇上,故而……”
她声音微微发颤,话未说完便要倒下。
昏迷之际,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冷冽香味瞬间袭进她的胸腔,她只觉呼吸有些困难。
顾卿辞将人抱到床间,唤来了隐在暗处的药老。
那个曾经跟随穆轻舟的老者,此刻正端坐在顾卿辞对面,大掌偶尔轻抚着胡须,缓缓开口:“皇上下蛊之时怎的不先考虑后果?”
顾卿辞眸色晦暗,若那时他知晓自己会对救他之人动了心思,无论如何也不会用这生死蛊。
生死蛊分为母、子两只蛊虫,母蛊若死子蛊必亡,若子蛊死则蛊毒解。
在躲进陆明溪马车中时顾卿辞便吞下了母蛊,在威胁陆明溪救他之际又将子蛊塞到了她口中。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若是受伤,陆明溪则会比他痛上几倍,也正因为如此,年前他被刺杀后,陆明溪也昏迷了几日。
如今,他胸前的伤口依然未愈,只是那点痛对他来算不得什么,但对陆明溪来说却是无法忍耐的。
顾卿辞敛了思绪,才道:“如何能解?”
“老夫倒是有一法子,就是不知皇上愿不愿意?”药老笑眯眯的看着他。
之前他就被穆轻舟拉去给陆明溪把过脉,那时他便知晓这蛊毒是自己熟悉的人所下。
也是他建议穆轻舟前去刺杀程鹤州,目的就是为了傍上顾卿辞,这个他十余年前教授过武功的男子。
他虽不参与朝堂,但也知晓如今的顾卿辞举步维艰。
之前京都闹瘟疫时,他正在千里之外的小镇上协助陆予安救治百姓,才未能及时赶回京都。
原本他也不确定当年他所传授武功的男孩是当今圣上,在看到陆明溪所中的蛊毒之时他便猜到了,因为陆明溪离京不久后,他也去了辛夷山,只是他到的时候顾卿辞依旧昏迷。
两人在客栈时,他便夜间探入两人住处替顾卿辞把脉医治,天明之前又再次离开,那时他就发现了顾卿辞脉象有异。
只因生死蛊的母蛊下在身受重伤之人体内,需得那人死时,才会催其发作,身中子蛊之人在母蛊死后十二个时辰内必亡。
在此期间母蛊会陷入沉睡,若不仔细根本就把不出来脉象的异常之处。
“什么法子?”顾卿辞问。
药老轻抚着胡须,慢悠悠的说道:“以身中母蛊之人的鲜血为食她月余,便可全解。”
若是中蛊不久只需半月即可,但陆明溪身上的蛊虫已经深入骨髓,月余已经是最短的时间了。
顾卿辞紧盯着他的眸子,勾了勾唇角,“药老曾在朕暂住寺庙时,教了朕几年武功,亦给了朕这么一对蛊虫。”
“可您一走就是多年,朕亦不知是否能信您。”
药老捻起茶盏饮了一口,轻叹出声,“老夫从不愿拘束过活,当年皇上邀老夫一同到京都之时,老夫便同皇上说过的。”
“好一个不愿拘束过活,”顾卿辞话锋一转,又道:“如今怎的又为了一个穆轻舟以身犯险?”
眼见瞒不过去,药老只得将自己这两年所见所闻大概得说了一遍,而后又道:“老夫曾到过的地方不止有辛夷山,如今的西洲再经不起一场内战了。”
“朕曾以为,你只是一个行止随性的江湖人而已,倒是未曾想到你竟有忧国忧民之心。”
良久,药老都未再说一句话。
天色渐晚,丝丝凉意袭来,陆明溪醒来之时是在殿中,杏儿守候在身侧。
她疑惑的问道:“你怎么在这?”
“张公公说在花园中遇到您,便将您引到此处等候,然后又去传了奴婢前来,奴婢来时你已经睡着了。”杏儿认真道。
陆明溪猛地撑起身子,四处张望了一番,才又开口:“你来时可有遇到皇上?”
“没有。”
腰间挂着的那枚玉坠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下来,陆明溪拿起看了看,正是裴淑敏赠与她的那枚,她并未多想,起身抚了抚衣裳,又将被子叠好,才领着杏儿出了殿门。
张德看到出来的两人,恭敬道:“奴才送郡主离宫。”
陆明溪笑着婉拒了他:“多谢张公公,我自行离宫便好。”
张德立在原处,目送着主仆二人离开。
而另外一座殿内,顾卿辞立在窗前远远的望着陆明溪离去的背影,直至再看不到拐出宫门的陆明溪,他才收回视线。
张德跨进殿中,恭敬的回禀着:“皇上,长乐郡主她不用奴才相送。”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殿门再次阖上,殿中仅剩顾卿辞一人。
他垂眸轻笑了下,遥想当时,他将匕首横在她的颈间逼迫她救下自己,在她做饭之际自己又差点杀了她。
她怕他,是情有可原的。
——
程鹤州早已在陆明溪的院中等候多时,在看到院门处出现的两人时,他先是一愣,随即大步朝陆明溪走去。
“你今日又去哪了?”
陆明溪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随即道:“将军若是无事就去陪陪老夫人,别整日盯着我这一方小院。”
刚要越过程鹤州,她的手腕便被人攥住,连想要上前阻止的杏儿也被他推到了一旁。
程鹤州带着几分怒意的说道:“为何你总这般对我不甚在意?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叫你这般厌烦?即便是我从前对你冷淡了些,可此次归京后我频频示好,你依旧这般冷言冷语。”
陆明溪冷艳看着被攥住的那只手,“你没错,你做的很对,可以放手了吗?”
原本燃起的怒火,在看到陆明溪似冰一般的眼神时,顿时灭了下去。
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他行军打仗多年,从没有今日这般挫败过,在一个女人身上找不到丝毫存在感。
陆明溪借机抽回手,带着杏儿回了屋子。
程鹤州在她院中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开。
他前脚刚走,翠竹便到了陆明溪院中,她刚抬起手想要叩门,杏儿便从里出来。
杏儿先是一愣,才往后退了几步,让她进屋。
翠竹朝陆明溪拱手道:“小姐。”
陆明溪将肩上的旋风放到美人榻上,“是有什么急事么?”
“小姐看完朗月的信应当就能知道。”翠竹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书信。
陆明溪一脸狐疑的接了过来,在看完信的那一刻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笑意,“朗月从哪得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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