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今玥看了那道疤好几秒才给出答复。
把门开大。
乌泱泱十几人鱼龙贯入。
他像是早料到这种场面，嗤笑一声拎出手机。
没等打开。
掌中手机被夺走，人被反按在床上。
他费力偏脸，望着时今玥，怪笑了两声，“其实我已经找了国外黑客，设了定时……”
话没说完。
大开房门走进一个矮小中年男人。
练了好几年拳击的齐豫，肉眼可见哆嗦了下。
眼泪哗啦成片从浅眸掉落到鼻尖。
一记巴掌重重砸上去，齐父大怒，“你个不成器的混账！”
时今玥转身出去，背靠酒店长廊的墙壁。
她解开了一颗衬衫扣子，莫名还是喘不上气。
随着里面怒骂呵斥皮肉碰撞的厮打声越来越大。
甚至有些反胃。
齐豫会妥协。
他从小是被他爸打到大的。
他给她看过他身上密密麻麻的鞭痕，烟头灼烧的痕迹，等等等。
他那矮小的父亲是刻在他骨子里的阴霾。
齐豫会妥协，把手里收集到关于她的一切销毁。
被他爸带回去。
加上给了他爸那么多钱，说永远不可能，但一年半载内，齐豫不可能踏入香岛。
只要他离开香岛，回到他家。
有唯利是图的他父亲看着，她就安全了。
没人会知道她从前做了什么。
那个人不会知道，徐之雅也不会知道。
房间的怒骂因为齐父的疲累变成粗重呼吸。
而齐豫从开始的一声不吭。
变成疼。
他断断续续模糊地说：“我疼……”
叫着疼，因为生理性恐惧，就只是在那叫着，早就对他爸失去了一切的反抗能力。
时今玥想起了一年多前。
齐豫给她看完伤疤后有点慌了。
浅眸闪闪发光，郑重地举手对天发誓。
说等他们结婚后，他会保护她，绝对绝对不让他父亲伤她一丝一毫。
后来为了分手。
时今玥叫来了他爸。
看见他父亲的瞬间，齐豫肉眼可见哆嗦了下。
什么都不清楚。
已经遵循生理反应挡在她面前。
反反复复喃喃自语。
说他会保护她。
有他在，没任何人能伤害得了她。
时今玥大脑没反应过来前。
脚已经调转回去，推开房门。
齐父擦了把额头汗，点头哈腰走近，“时总您放心，等他把定时取消了，我立马带他走，不会让他再敢进香岛靠近您一步。如果您不放心，我把他关精神病院，每周给您发视屏都成。”
像是为了证明他在齐豫这无人能抗衡的威严。
本在齐豫手中被他夺去的长鞭突然扬了起来，想甩下去的刹那，时今玥握住长鞭。
“出去吧。”
“您再等二十分钟，我保证，二十分钟内绝对让他把定……”
时今玥打断，“出去。”定定看着蜷缩在角落的齐豫，哑声重复，“出去。”
时今玥在屋里人出去后走近，很轻地拍了下他的背。
话未出，眼圈先红透了。
齐豫其实非常不符合时今玥找男朋友的标准。
不冷静不理智，年轻冲动，太容易动真情。
同样的。
很难甩。
可时今玥在见他的第一眼就挪不动步了。
俩人那段感情是时今玥恋爱史里最不畅的一段。
他情绪不稳定，爱吃醋，占有欲强烈，不允许她和任何一名异性有接触。
恰好那段时间时今玥和赵容合伙开公司。
很忙很忙。
受不了被冷落的他三天一吵，两天一闹，还搞过跟踪监视。
差点扒出她公寓和中谷在哪。
可其实是好哄的。
只要牵一下他的手，冲他笑笑，一切就结束了。
他和……那人一样的好哄。
后来……时今玥哑声，“对不起。”
蜷缩在角落，身上溢出血痕的齐豫回头。
下意识抬起手来蹭时今玥像要流出泪的眼睛。
指尖的血色蹭到了时今玥。
齐豫不想这种脏东西和时今玥挂钩，用干净的袖摆去擦。
时今玥握住他的手蹲下，“我补偿你好不好？我现在挺有钱的，我可以给你钱，你拿着这些钱回去，就当……就当从来没认识过我，行吗？”
时今玥眼圈越来越红。
就这么直勾勾看着他。
用齐豫最受不了的脆弱求他妥协。
“我不要钱。”
时今玥眼泪没下来。
齐豫眼泪先下来了，“我要你，我只想要你，你答应过我的，和我结婚，和我有个家。”手指勾住她袖摆晃了晃，“你答应过我的啊。”
齐豫脸上本就糊了一层血色。
因为眼泪不断，琥珀色的眼睛像在流血泪。
“我以后不会跟你闹了，也不会再跟你吵，我还会去挣钱，挣很多很多的钱养你，我会给你最好的。”
“玥玥，你跟我走，和我结婚好不好？”
时今玥一直没说话，也没再看他的眼睛。
在齐豫尝试让她看他时避开。
反复数次无果。
齐豫擦干脸上无法让时今玥心软的泪水，“我就知道你不会同意。”
“告诉你个秘密吧。”齐豫冲时今玥笑了笑，明知她没看他，也拒绝看他。依旧用她从前最喜欢，最拿他没办法的眉眼弯弯的笑，“我不止知道你不会同意，还知道你一定会叫来我爸，为了让我爸能到，为了看看你对我究竟有多狠，我专门给你留了二十多个小时。”
“玥玥。”齐豫手指轻触她脸颊，“我在八点整，你走进这间房前，就已经把你从前做过的一切，发出去了。”
时今玥缓慢回过头，“发给谁了？”
“八点的是给……晟兴，就你们这最大的企业，我卖了辆车加上一块表才买来他们总裁办秘书的邮箱。”
“九点的是给寰宇，这个便宜。”
“十点给的中谷，这个不要钱，网上就有。”
“十二点给的是香岛的报社。”
“玥玥啊，你现在站得太高了。”
齐豫看着她，喃声低语，“想让你跟我走，只能把你毁了，不然你是不会心甘情愿跟我走的。”
时今玥在他对面坐下了。
从包里取出根烟叼在嘴里。
她手有点抖。
抖到好半天后才把烟塞进嘴里。
火机打开得更不畅。
吱啦数次。
时今玥深深地重重地吸了口烟。
越过层层烟雾，看向呆怔瞧着她的齐豫，“疼吗？”
齐豫点了头，“好疼。”
时今玥摸出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机了。
起身出去一趟再回来。
让齐豫转身。
拉下他浴袍，一点点给他背上的伤口涂抹药水。
齐豫真的好疼。
疼得不是伤口。
是落在他背上几乎要将他皮肤戳穿的一颗又一颗，无声无息的滚烫泪水。
还有她哆哆嗦嗦凉到像是被冰水浸透的手指。
以及一根接一根，没完没了。
在他记忆里，时今玥从没碰过的烟。
“你如果现在对我说句爱我，我可以把寰宇的取消掉。”
“不了。”
“再加上中谷的呢？”
“不了。”
“再加上报社的呢，玥玥，你只用赔偿一个晟兴就行了，如果你的钱不够，我这一年多也攒了不少钱，可以都给你。”
时今玥擦了把眼泪，让视线清楚些，“谢谢，但真的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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