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决定自私吗？
自私透了。
时今玥还有亲人，有朋友，有自己的事业，有孩子。
她早不是当初的她。
已经拥有了太多太多。
她现在这么迫切，像是他不答应就要碎掉的样子，可能只是一时接受不了。
时今玥惶惶然的眼底却就是慢慢腾腾窜出了一束光。
她唇角轻轻往下弯，“真的吗？”
虞仲阁擦她泪的，点头说：“真的。”
“不要骗我。”
“不会。”
“多久不会。”
“永远。”
时今玥说实话：“可我不相信永远的。”
虞仲阁说：“那就一辈子。”
时今玥伸出小拇指，轻轻碰了下他的。
在虞仲阁勾上后。
下弯想哭的唇角就扯平了。
一会后翘了点，又翘了点，再翘高点。
时今玥把虞仲阁脸上的泪擦干净。
重新挤虞仲阁怀里，牢牢地抱着他，“你说话要算话。”
“如果你这次还骗我，我就……”时今玥说：“我真的会生气。”
虞仲阁亲了亲时今玥的发顶，“算话。”
虞仲阁迈进了检测舱。
时今玥不敢听结果，又不想离开虞仲阁身边。
虞仲阁就捂着她一侧耳朵，另一侧压在了胸口。
示意慕容轻妙说。
第一份出来的报告。
是没做电甫的普通脑部检查。
虞仲阁大脑里那块异常，没消融多少，却的确比一个月前小了一圈。
慕容轻妙其实还停留在时今玥要和虞仲阁一起去……死的冲击里出不来。
控制不住的看向虽然是站着。
却就是像牢牢蜷缩在虞仲阁怀里的时今玥。
莫名感觉。
此刻的时今玥和之前她认识的时今玥，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慕容轻妙见过虞仲阁和时今玥相处。
很多很多次。
她和上任虞仲阁以及从前虞先生的内核。
在某种程度上是相似的。
沉静且强大。
可以和虞仲阁并肩而站，也习惯了和他并肩而站。
这会的时今玥不是。
胆小、怯懦。
需要依附虞仲阁，从他身上汲取安全感。
在他面前，她可以不用强装哪怕是一丝一毫。
像他早就见惯了她所有的样子。
也能接收她所有的样子。
并能保护。
像他是她的天。
慕容轻妙莫名庆幸。
还好。
他回来了。
如果不回来……独自一人守着秘密的时今玥，要怎么过。
还好。
慕容轻妙瞧着消极怠工，其实这段时间没少翻看资料。
托研究所都是记忆研究资料的福。
加上宋瑶告诉了她之前时今玥有些超脱实际，太大胆。
但同样，也太惊艳的猜想。
让她不由自主的按照她的猜想去求证。
慕容轻妙给出答复。
“那块区域是否为记忆残片，还需要进一步研究和探索才能确定。”
“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什么原因导致，和宋家的遗传性神经疾病有没有必要的关联，因为没有多余的实验体作分析，也需要再做进一步研究和探索才能确定。”
慕容轻妙停了一秒，再度看向不由自主朝虞仲阁怀里又深深埋了埋的时今玥。
违背原则的用直觉继续说：“但我可以肯定，记忆回来了，在下次犯病前，就不会消失。”
“时今玥，你最近几年不用去死。”
和慕容轻妙所想不一样。
时今玥没有反应。
虞仲阁也没什么反应，搂着时今玥看向等待后一份报告出来的宋瑶。
轻微的复印和咔哒响动结束。
宋瑶汗湿的掌心搓了下裤缝。
把报告拿出来。
她愣了几秒，眯眼想再看看。
虞仲阁已经先一步抽走了。
没等他看。
时今玥突然一把把报告抽走，扔在地上。
“虞仲阁。”她声音很小，“我想回家。”
虞仲阁看了她一会，单手打横把人抱起来。
没再看一直焦灼等着的至关重要的报告。
抱着时今玥离开。
安放在副驾驶座，时今玥圈着他的脖子不撒手。
虞仲阁把人又抱下来。
叫研究员来开车。
抱着时今玥上后座。
“虞仲阁。”时今玥轻声说：“你没有骗我吧。”
“没有。”
“真的吗？”
“真的。”
时今玥过了好几分钟后再开口，“虞仲阁。”
“恩？”
“就这一次，你别骗我。”
虞仲阁说：“好。”
神经高度紧绷的时今玥，到此刻才真的松懈下来。
靠着虞仲阁睡着了。
当夜。
一直昏睡着没醒的时今玥阔别几年发了高烧。
一烧三十九度。
迟迟退不下去。
没发烧之前紧闭着的眼，在烧起来后反而隔三差五睁开了。
看看虞仲阁，摸摸他的脸，歪头睡着了。
再看看虞仲阁，摸摸他的脸，歪头又睡着了。
虞仲阁在后半夜打给宋瑶。
“什么结果。”
“没有结果。”宋瑶说：“我对比宋家还留存的之前的数据，前半段显示还有犯病的可能，后半段是没有。”
虞仲阁应了声要挂电话。
宋瑶说：“你说那些话是安抚时小姐，还是认真的。”
“认真的。”虞仲阁说：“如果还是没救，我带她走。”
“可……”
“她撑不住了。”虞仲阁说：“她是人。”
时今玥内核被他引导的很稳。
可再稳。
她是个人，不是牢不可催的石头。
虞仲阁在时今玥吐口那句‘很辛苦’的时候。
就打算好了。
不能一起活，就一起去死。
宋瑶说：“等仪器检修结束，再来查查吧。”
虞仲阁应下，转身要推开门。
门已经悄悄打开了。
时今玥赤脚站在门口，被高烧烧的眼睛有点发雾。
却又奇怪的很亮。
时今玥朝虞仲阁走了一步。
在虞仲阁把她抱起来后，埋到他怀里，一会后嘿嘿笑了一声。
虞仲阁把她重新放床上，量她的体温，确定温度降下来了，捞过被子牢牢裹着，“笑什么。”
“笑我这次真的能和你一起走完一辈子了呢。”
时今玥凑近，脸在他脸上蹭，蹭到了大片潮湿。
她坐好，擦虞仲阁脸上的泪。
虞仲阁拉下她的手。
把时今玥搂怀里，“时今玥。”
“恩？”
时今玥以为他会说点什么。
不管是什么。
多少说一点。
可这个虞仲阁，是个只想她好好说话，但他自己不会好好说话，还动不动感觉亏欠了她的笨蛋。
时今玥说：“我妈结婚好几年了，那男的一直都对她挺好的，他不知道我妈有钱，给自己买了份十几份巨额保险，受益人都是我妈。”
“文静怀孕了，就是小怀的妻子，是个女孩，做了四维，很健康，医生说小怀的病是后天，不会遗传。”
“安安早慧，如果不是虞仲阁压着，现在已经跳去了初级班也说不定。”
“而且他有能护他一世的干爸干妈，有兄弟姐妹，有拿他当亲儿子的叔叔，圈里的那些公子哥和小姐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很疼他，是真心的，我能看得出来。”
“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说，其实我早就打算好了。”
“下个七年到来，如果还是没有药，我会跟他一起走。”
时今玥轻轻推开点虞仲阁。
看着怔愣的他说实话，“人事不知的虞仲阁，出世的虞仲阁，在世很多年的虞仲阁，快犯病的虞仲阁。已经把我的力气耗光了。”
“虞仲阁。”时今玥和他十指相扣，“你能回来，是你，只是你。”
“你能回来陪我走完这一辈子，是老天爷给我的恩赐。”
时今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数任虞仲阁中。
她最想念的，是司勄的虞仲阁。
不止因为他是她的初恋，白月光。
在他们那段关系里，她给予的远远没有得到多太多。
还因为他是他们的开端。
如果没有他，根本就没有后来。
如果没有他，她也坚持不到后来。
“我真的真的真的。”时今玥不想哭了。
眼睛好疼。
但……
她摸着虞仲阁的脸，还是哭了出来。
不是委屈。
是高兴。
是雀跃。
是满足。
最后一段时光。
是她最想见到的虞仲阁陪她过。
时今玥哭着说：“你都不知道。”
“你都不知道我幻想过多少次我们的未来。”
“是你，你和我，你和我的未来。”
不管时今玥生命中出现多少个虞仲阁。
缺失了最初的这个虞仲阁。
都是不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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