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嬴政之所以能成功化为飞僵,皆因服用了他的血,又经尸毒改造躯体,方保不腐。
而这批将士,既无秘血滋养,又无特殊封存之法,所置之地亦非阴气汇聚之所。
因此,部分尸体终究难敌岁月侵蚀,终成朽骨。
秦焕望着神色慌张的王离,缓缓开口道。
“不必心乱,这不过是临时之变,往后不会再有。”
“你去厚待那十位阵亡将士,赐其家千金,追授男侯爵位,以慰忠魂。”
“诺!”王离一听此言,心头紧绷的弦这才松了下来。
他方才真是惊出一身冷汗,生怕炼尸出了什么无法挽回的大错。
若老将军王翦就此沉眠不醒,他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军中上下、大秦江山!
可如今听秦焕语气镇定,显然胸有成竹,他一颗心总算落了地。
当即领命而去,着手安排抚恤诸事。
待王离走远,秦焕才轻轻一叹。
这一遭,终究是他疏忽所致。
凭空折损了十名为国捐躯的好儿郎,怎不令人扼腕?
“可惜啊……日后安置尸身之处,须得挑阴气浓郁之地才是。”
望着地上横陈的十具白骨,这几日因进展顺利而悄然滋生的轻慢之心,此刻被他彻底斩断。
心中重归凝重——百人之中便陨十人,将来若举国转化,稍有差池,便是万民遭劫!
想到此处,他眉宇间浮现出凛然之色。
他即将登临帝位,为君者,固然执掌天下权柄,享世间尊荣。
但更重要的,是肩负亿万子民的安危!
等王离处理完善后事宜,秦焕便命他带上九十一具棺木,随自己启程北上,赶赴北地。
此行方式非同寻常——秦焕施法引动阴风,携众人御风而行,瞬息千里。
北地郡,边城。
蒙恬七日前已接到消息,却始终不解其意。
秦焕在登基前夕突然前来边城,究竟所为何来?他虽心存疑惑,却不敢多问,只依令行事。
眼下,整座边城百里之内已被尽数封锁。
城中百姓也早已迁往他处安置。
当年二十万狼骑葬身于此,尸骨遍野,怨气冲天。
哪怕无人驱赶,也没谁敢再踏足这座死寂之城。
忽然,一道阴风自天际盘旋而下,落地无声。
转眼间,阴煞弥漫的废城中便多了一行人影。
正是秦焕一行。
王离眼中难掩震撼——不过眨眼工夫,秦焕已凭莫测神通将他们带至北地边城。
这般手段,实乃通玄之境!
其实若非顾及同行之人肉身凡胎,秦焕一念之间便可抵达。
尸王之能,何其惊人!
秦焕目光扫过王离与地面停放的棺椁,淡淡吩咐:
“你退到一旁候着。”
“诺!”王离躬身应诺,快步退至百丈之外。
下一瞬,秦焕袖袍轻扬,无形阴风如刀般席卷而出!
刹那间,九十一具棺木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刻痕……
幽深诡秘,仿佛来自冥府的符咒,直勾人心魄!
那纹路似有吞噬神志之力,王离只瞥一眼便觉头晕目眩,连忙垂首避视。
待刻画完毕,秦焕再起阴风,托起所有棺材,脚尖轻点地面。
轰隆!
大地震颤,一道深坑赫然裂开!
王离瞳孔微缩——如此精准又举重若轻的力量掌控,此时的龙安君,在他眼中已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就在他心中惊叹之际,秦焕已将九十一具棺木竖立下葬。
随即取出通幽宝瓶,将其中储存的鲜血倾倒而出。
一股腥烈之气弥漫空中,鲜血在无形之力牵引下,缓缓注入每一口墓穴。
眼前尚只能称作血池,离血海还差得远。
这些血量,连完全淹没棺木都做不到。
然而随着血液渗入,棺身上那些神秘纹路竟开始汲取精血。
待血尽之时,便是这批血尸破棺而出之刻。
做完这一切,秦焕缓步走向王翦安葬之处,眼神微动,似有追忆。
他从怀中取出那滴万年阴煞之血。
此物原是当年登寿元榜所得奖励,本欲留给嬴政,使其初醒即达毛僵之境。
后来未用上,如今反倒成全了王翦。
秦焕指尖轻弹,那滴浓黑如墨的血珠悄然没入棺中,为其觉醒时增添无上威能!
至此,该做的事已然完成。
接下来只需每日三祭,早中晚不间断,持续二十一日。
待血池干涸,便可焚燃通灵符,召尸出墓。
这一步,倒不必他亲自在场,一切交由王离去办便可。
“你过来。”秦焕望着王离,语气平静地说道,随后将需注意的细节一一告知。
“诺!”王离目光坚定,眼中透着不容有失的决心。
起尸之事牵涉祖父,他自当全力以赴,不敢丝毫懈怠。
此刻,他对秦焕更是心生敬仰,感激之情难以言表。
能让王翦成为第一批得道长生之人,这份恩德重如山岳!
见王离态度恭谨,秦焕取出一叠通灵符递予他,随即身形一闪,施展法术瞬息离去,返回咸阳。
次日清晨,嬴政便派人将秦焕召至宫中。
甫一见面,秦焕便察觉嬴政眉宇间掩不住的欣然之色。
“待今日祭祖礼成,子牧你便是我大秦新君了!”嬴政言语间满是喜悦,神情畅快。
秦焕微微颔首,心底却有些好笑。
嬴政高兴的恐怕不止是自己卸下重担,更因终于能亲率大军出征而振奋不已。
多年深居宫中处理政务,犹如困于樊笼,如今得以脱身,自然意气风发。
“子牧,来,这是朕命人特制的帝袍,先换上吧。”嬴政满脸笑意,挥手命人捧出一件华服。
秦焕笑着接过,虽觉无奈,仍转身前往后殿更衣。
片刻后,他重新现身于殿前,众人眼前不由一亮。
玄底金纹,九爪黑龙盘踞其上,头戴帝王冠冕,身披威仪之袍。
此刻的秦焕,不似人间帝王,倒像是执掌幽冥、统御万灵生死的至高主宰!
嬴政一时怔住,竟忘了言语。
“陛下,可是有何不妥?”秦焕略感疑惑。
自己刚出现,嬴政却愣在原地,莫非衣冠不合规矩?
“哈哈哈,无事无事,子牧你穿这身实在太过相配了!”嬴政回过神来,笑着拉起秦焕的手,随即令内侍备好龙辇。
不久之后,二人同乘銮驾,缓缓驶出王宫。
宫门外,满朝文武早已列队等候。
见天子与龙安君驾临,纷纷躬身行礼。
“臣,参见陛下!参见龙安君!”
“臣,参见陛下!参见龙安君!”
“臣,参见陛下!参见龙安君!”
在一片山呼海应之中,嬴政示意众人平身。
两辆龙辇居前开道,百官仪仗紧随其后,浩荡队伍向着雍城进发。
雍城,乃大秦旧都。
自秦德公元年起,至献公二年止,此地作为国都长达二百九十四载,直至迁都咸阳。
因此,历代秦王登基加冕,皆须返此举行大典。
今日车驾所至,雍城百姓并不惊异。
他们早已知晓——这是秦焕登极之日。
对于秦焕,人们再熟悉不过。
他是大秦的擎天支柱,是战国纷争中的铁血战神。
无论哪一个称号,哪一段功业,所有人都觉得,此人当之无愧!
銮驾入城,直抵雍宫。
两乘车舆徐徐停稳,嬴政与秦焕相继下车,步入祖庙。
那里供奉着自先秦以来三十六代君王的灵位。
“子牧,随我进去。”嬴政望着殿门,语气中多了一丝追忆。
上次踏入此处,已是三十年前,他行冠礼、掌权柄之时。
秦焕点头,神色微沉。
上一次来此,他还只是个孱弱初生的毛僵罢了。
两人并肩而入,群臣则静立殿外,不敢擅进。
祖庙之内,肃穆庄严。
嬴政跪于正中,面对列祖列宗,声音沉稳而恭敬:
“列祖列宗在上,今嬴政得吾弟秦焕辅佐,终证长生之道!”
“大秦江山,自此永续不灭!”
“若无子牧之力,此事难成!”
“嬴政愿与秦焕结为兄弟,同承社稷!”
“自此以后,大秦再添一位君主!”
话毕,嬴政起身,目光灼灼望向秦焕。
秦焕心头一震,万没料到对方竟会在此刻提出结义!
刹那间,他竟怔在当地,不知所措。
“子牧,你我情谊早已胜似骨肉,今日正是良机,何不正式结拜?今后以兄弟相称!”嬴政诚恳而言。
“陛下如此厚待,子牧岂敢推辞!”秦焕回过神,郑重应下。
“从今往后,莫再唤我‘陛下’。”嬴政朗声一笑,“你我既为兄弟,朕虚长你几岁,唤我一声阿兄便是。”
他并不知秦焕真实年纪,单看面容,自己似乎比对方老上许多。
成了僵尸,又不是重回青春。
此刻的嬴政,容貌仍如昔日一般毫无变化。
听罢嬴政所言,秦焕心头微震。
这位曾自诩德高三皇、功盖五帝的帝王,何等孤高傲世。
如今竟愿将一切与他共享,甚至要与他结为异姓手足。
望着嬴政那满是诚恳与庄重的神情,秦焕拱手而立,嘴角扬起一丝笑意,轻声道:
“既蒙厚意,不敢推辞。”
“好!今日我二人便在此地焚香盟誓!”嬴政朗声大笑。
随即,两人郑重立誓,行结义之礼。
礼成之后,嬴政望向秦焕,脸上带着温和笑意,问道:
“子牧,你的尊号可想好了?”
他自己对“始皇帝”这一称号极为得意——取三皇之“皇”,五帝之“帝”,合而为一,开创万世之先。
他是千古第一人,始皇帝。
此号一出,后世谁还能压他一头?
什么“大帝”、“不朽之主”,皆难与其比肩。
秦焕嘴角微微抽动,这分明是在显摆!
可不得不承认,“始皇帝”三字确实气势磅礴,无人能及。
若他也效仿其法,取“皇”“帝”二字……
难道要自称“不朽大皇帝”?
听起来简直荒唐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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